三個月。九十天。兩千一百六十個小時。陳驍把這一百天分成了三段。前三十天搶糧搶馬，中三十天收攏人心，後三十天備戰佈防。每一段都有非做不可的事，每一件事都不簡單。但所有事的根基，是先把身邊那顆釘子拔掉——劉安不除，什麼都做不成。
劉安住在城樓裡，己經住了快兩個月。他從京城帶來的隨從從二十個增加到了五十個，都是從御馬監、錦衣衛、東廠調來的，一個個穿著嶄新的盔甲，腰裡掛著繡春刀，走起路來趾高氣揚。他們在城樓裡喝酒划拳，賭錢嫖娼，把整座城樓搞得烏煙瘴氣。韓忠搬了出去，住在城牆下面的石頭屋子裡。陳驍從來不進去，韓忠也從來不請。
陳驍想拔劉安，但不能硬拔。劉安是皇帝身邊的人，殺了他，皇帝會派更多的人來。殺一個來十個，殺十個來一百個。殺不完。要讓他自己走，或者讓他在“亂”中消失。
機會來了。
老貓趴在城牆上，用望遠鏡盯著劉安的城樓，盯了七天。第七天夜裡，他看到劉安的隨從從城樓後門溜出去，鬼鬼祟祟地往北走。他跟上，發現那個人在城牆根下跟一個陌生人說話。陌生人穿著草原人的皮袍，腰裡掛著一把彎刀，腳上踩著馬靴。兩個人說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，隨從塞給陌生人一個布包，陌生人塞給隨從一個羊皮袋子。然後各自散了。
老貓把羊皮袋子截了。裡面是銀子，五十兩。還有一封信，信上寫著——“邊關守軍缺糧，士氣低落。韓忠瘸腿，陳驍狂妄。若進攻，必破。”下面是劉安的簽名，還有他的私章。
陳驍看著那封信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。通敵。劉安通敵。他把邊關的虛實告訴了草原人，換來了五十兩銀子。五十兩銀子，買邊關幾萬條命。
“這是死罪。”老貓蹲在他旁邊，端著弩。
“對。但我們不能拿這封信去告他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這封信是我們截的，不是朝廷查出來的。拿出去，皇帝會說我們栽贓。劉安會說信是偽造的。到時候，死的是我們，不是他。”
老貓的手握緊了弩。“那怎麼辦？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讓他自己跳出來。”
第二天，陳驍去找劉安要糧草。他站在城樓門口，兩個隨從攔住了他。他等了很久，劉安才讓他進去。劉安坐在桌前，面前擺著茶和點心，旁邊站著西個隨從。他的臉很白，白得像紙，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陰影。夜裡沒睡好，做賊心虛。
“劉公公，糧草不夠了。士兵餓著肚子，打不了仗。”
劉安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糧草的事，雜家說了算。朝廷的糧草不夠，要省著吃。你省著吃，吃不夠，是你的問題。不是雜家的問題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如果草原人來了呢？”
“草原人來了，你打。打不贏，是你無能。不是雜家的事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劉公公，你夜裡睡得好嗎？”
劉安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沒什麼。就是問問。邊關風大，夜裡常有狼叫。有些人聽了睡不著。”
劉安的臉更白了。他的手在發抖，茶杯在桌上輕輕顫動。
“你出去。”
陳驍沒有動。“劉公公，我還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草原人那邊，有人給我們送了一封信。”陳驍從懷裡掏出一個羊皮袋子，放在桌上，“信上說，邊關有人跟他們做了買賣。把我們的虛實告訴了草原人，換了幾十兩銀子。”
劉安的手猛地縮了回去。他的眼睛盯著那個羊皮袋子，瞳孔收縮了。
“你——你胡說。”
”？看看要不要。裡這在也子銀，裡這在信。說胡沒我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