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安沒有看。他的嘴唇在發抖，牙齒在打顫。他的手指抓著椅子扶手，指節發白。
“你想怎樣？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幾秒。“不想怎樣。只想讓劉公公知道，邊關不是隻有你一個人。你做的好事，有人看著。做的不好，也有人看著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了。羊皮袋子留在桌上。
身後，劉安的聲音傳來——“你給我等著。”
陳驍沒有停。
當天夜裡，劉安跑了。他帶著五十個隨從，騎著馬，從邊關的北門出去，往京城的方向跑。陳驍站在城牆上，看著那五十個火把在黑暗中漸漸遠去。老貓蹲在他旁邊，端著弩。
“追不追？”
“不追。讓他跑。”
“他跑了，會去皇帝那裡告狀。”
“他不敢。他通敵的信在我們手裡。告狀，先死的是他。”
老貓沒有再問。
劉安跑了，但問題沒有解決。他是監軍，跑了就是失職。朝廷會問，監軍為什麼跑？邊關出了什麼事？皇帝會派新的監軍來。新監軍來了，又要重新對付。陳驍要的不是劉安跑，是劉安“消失”。消失了，朝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只能猜。猜來猜去，最後不了了之。
“白無塵。”陳驍叫了一聲。
白無塵從黑暗中走出來，右手握著刀，左手吊著繃帶。
“帶幾個人，追上劉安。不要殺他，把他帶回來。關在地下室裡。對外說，劉公公在亂軍中走失了，找不到。等仗打完了，再放出來。”
白無塵點了點頭，帶著十個人，騎著馬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第三天，白無塵把劉安帶回來了。劉安被綁在馬背上，嘴裡塞著布，眼睛蒙著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衣服上全是泥。他被關進了城牆下面的地下室裡，和之前關鎮南侯的地方一樣。黑，暗，潮溼，有老鼠。他的五十個隨從，跑了二十個，被白無塵抓了三十個。三十個人，關在另一個地下室。
韓忠知道了，但沒有說話。他拄著木棍，站在城牆上面，看著北方的草原，看了很久。然後轉過身，看著陳驍。
“劉安呢？”
“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朝廷問起來，怎麼說？”
“說亂軍中走失了。”
韓忠沉默了幾秒。“皇帝不信呢？”
“皇帝不信，會派新的人來。新的人來了，我們再說。”
韓忠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說。他拄著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木棍點在青石板上，篤篤篤，不緊不慢。
劉安的事解決了。但陳驍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仗打完了，朝廷會來查。查到了，是死罪。查不到，也是死罪。皇帝不會放過一個殺了自己監軍的人。陳驍不在乎。他在乎的是，邊關的百姓能活下去。他在乎的是，他計程車兵能吃飽飯。他在乎的是，草原人來了，他們能打贏。
劉安被關起來的第二天，陳驍把劉安倉庫裡的糧草全搬了出來。不是搶，是徵用。劉安剋扣的糧草，堆滿了三個倉庫，夠邊關守軍吃兩個月。他把糧草分給士兵，一人一袋。士兵們扛著糧草，蹲在地上，看著那些白花花的米，有的笑了，有的哭了。老周蹲在地上，手裡捧著一把米，看了很久。“隊長，這米能吃嗎？”陳驍蹲在他旁邊。“能吃。這是朝廷的糧草，本來就是給我們吃的。”老周把米塞進嘴裡，嚼了嚼。“是米。真的是米。”他嚼著嚼著，眼淚掉了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