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陳驍帶著士兵去了另一個村子。村子叫楊家溝，在山溝裡，比柳樹屯還小，十幾戶人家。房子建在半山腰，石頭壘的，茅草頂。路不好走，馬車進不去，只能走人。士兵們扛著鋤頭，爬上山，累得氣喘吁吁。村民站在村口，看著他們，不說話。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，站在人群后面，孩子的臉瘦得只有巴掌大，眼睛卻很大，看著那些穿盔甲的人，不哭也不笑。
陳驍走到一個老人面前，鞠了一躬。“老鄉，我們是來幫你們種地的。不收錢，不要糧。種完了就走。”
老人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們是韓忠的人？”
“我們是邊關的兵。”
“邊關的兵？韓忠的兵都不來我們這裡。太遠了，路不好走。”
陳驍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對士兵們揮了揮手。士兵們扛著鋤頭，下地了。地是梯田，一塊一塊的，像臺階。田埂很窄，只能容一個人走。士兵們站在田埂上，彎著腰，鋤地。一不小心就會掉下去，掉下去就是幾丈高的坡。白無塵掉了一次，摔在坡下面的草叢裡，右手撐著地，沒有受傷，左手吊著繃帶，甩來甩去。他爬上來，繼續鋤。
種完了地，陳驍帶著士兵幫村民修房子。房子是石頭壘的，屋頂的茅草被風颳走了，漏雨。他們上山砍茅草，一捆一捆地背下來，鋪在屋頂上，用繩子綁緊。村民站在下面，看著他們在屋頂上忙活，不說話。那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，站在門口，看著。孩子的臉還是那麼瘦，但眼睛亮了，看著那些穿盔甲的人在屋頂上走來走去，笑了。
陳驍從屋頂上跳下來，走到年輕女人面前。“孩子多大了？”
“兩歲。”
“吃什麼？”
“吃奶。沒奶了，吃野菜。”
陳驍沉默了幾秒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糧，掰成兩半，一半遞給女人，一半遞給老黑。老黑愣了一下，接過乾糧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嚥下去。女人看著手裡的乾糧，看了很久，然後掰了一小塊，塞進孩子嘴裡。孩子嚼了嚼，嚥下去，又張嘴。女人又掰了一小塊，又塞進去。孩子嚼了嚼，又咽下去。
陳驍轉過身，對老黑說。“回去之後，從糧庫裡撥一些糧食給這個村子。”
老黑點了點頭。
第三天，第西天，第五天。半個月，他們把邊關所有的村子都走了一遍。地種完了，水渠挖通了，房子修好了。士兵們的手糙了，臉黑了，腰彎了，但眼睛亮了。他們不再是那些只會在營地裡發呆、擦刀、打瞌睡的兵了。他們做了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，做了以前從來沒想過會做的事。
百姓從害怕到信任，從信任到感激。他們給陳驍送糧食、送菜、送鞋。陳驍不收，百姓硬塞。一個老大娘把一雙布鞋塞進陳驍懷裡，說，你不收，就是嫌我手藝不好。陳驍低頭看了看那雙鞋，鞋底納得很密，針腳很勻，鞋面上繡著一朵花，花是紅色的，線是新的。他收下了，放在枕頭下面。
老周穿著一雙新布鞋，在營地裡走了好幾圈，捨不得踩泥地。他繞開水坑，繞過泥堆，專揀乾的地方走。趙鐵柱笑他，說，你穿個鞋像做賊。老周說，你懂什麼，這是人家一針一線納出來的，踩髒了對不起人家。
趙鐵柱也穿上了新布鞋，在營地裡跑了一圈，鞋底太滑，摔了一跤，爬起來，拍拍身上的土，繼續跑。
林文遠沒有穿新布鞋，他把鞋收起來了。他說，等仗打完了再穿。現在穿了，打仗打爛了，可惜。
陳驍每天在營地和村子之間跑來跑去。他的鞋子磨破了好幾雙，腳上全是繭。但他不穿百姓送的布鞋，留著，捨不得穿。他把布鞋放在枕頭下面，每天晚上睡覺前摸一摸。老黑問他，為什麼不穿？陳驍說，等仗打完了再穿。老黑笑了笑，沒說話。他也把鞋收起來了，放在枕頭下面。
一個月後，百姓開始主動幫軍隊了。男人來幫忙挖壕溝，女人來幫忙縫衣服、做鞋，老人來幫忙燒水、做飯，孩子來幫忙撿石頭、送信。陳驍不收，百姓不依。一個老人說，你們幫我們種地，我們幫你們打仗。你們不收，就是看不起我們。陳驍收了。他把糧食堆在倉庫裡，把鞋分給士兵，把石頭堆在城牆上。糧食堆得像小山，鞋碼得像城牆，石頭堆得像碉堡。
韓忠站在城牆上，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百姓，看了很久。百姓挑著擔子，扛著鋤頭，推著獨輪車，從村子裡走到城下，一趟一趟的。獨輪車吱呀吱呀響，車上裝著糧食、菜、鞋、石頭。老人拄著柺杖，站在城門口，指揮著那些年輕人和孩子。他拄著木棍，走到陳驍面前。
“你做了什麼？”
陳驍說。“什麼都沒做。是他們自己要來的。”
韓忠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拄著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陳驍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是個好官。”
”。是不我“。下一了愣驍陳
。慢不不，篤篤篤，上板石青在點木。了走他。說再有沒忠韓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