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件,擴軍。邊關原有六萬三千人,打完仗死了兩千,還剩六萬一千。他讓周世安從邊關的村子裡招募新兵。周世安帶著人,騎著馬,走遍了邊關的每一個村子。邊關的百姓聽說陳驍招兵,送兒子的、送兄弟的、自己來的,擠滿了營地。有的父親把兒子送來,說“跟著陳將軍,能活”。有的兄弟倆一起來,說“家裡沒別人了,就我們倆”。有的自己來,說“不打跑草原人,種不了地”。半個月,招了一萬七千人,湊夠了八萬。八萬人,分成了八個營,每營一萬人。老貓帶一營騎兵,蠻子帶一營刀盾兵,白無塵帶一營突擊隊,馬鳴帶一營弓箭手,老黑帶一營火藥隊,狐狸帶一營參謀隊,周世安帶一營預備隊,剩下的一營由老兵帶新兵,邊練邊打。
第二件,囤糧。陳驍讓狐狸帶著銀子,去邊關的各個村子買糧。銀子是從草原人那裡繳獲的,很多。狐狸每天早出晚歸,騎著馬,帶著幾個隨從,走村串戶。百姓願意賣,因為陳驍給的價高,比市價高兩成。糧食買來了,堆在倉庫裡,堆得像小山一樣。小米、麥子、豆子,一袋一袋碼得整整齊齊。夠八萬人吃半年的。
第三件,練兵。每天天不亮就起來,跑步、練刀、射箭、騎馬、挖坑、埋雷。天黑才歇。新兵累得躺在地上不想動,但沒有一個人喊苦。因為他們知道,皇帝不會放過陳驍,也不會放過他們。陳驍死了,他們也活不了。陳驍是他們的靠山,靠山倒了,他們就是魚肉。皇帝不會在乎他們的命。
老周每天帶著新兵練刀。他的左臂斷了,吊著繃帶,用右手握刀。他砍木樁,一刀一刀地砍,砍得木樁上全是刀痕。新兵學著他的樣子,砍。有的砍歪了,他走過去,糾正他們的姿勢,手把手地教。他的聲音很大,罵人也狠,但新兵不恨他。因為他們知道,他是為他們好。練好了,能活。練不好,死。
趙鐵柱每天帶著新兵練弓。他的背上還有箭傷,但弓拉得開。他教新兵怎麼站,怎麼握弓,怎麼瞄準。新兵的手在抖,拉不開弓。他走過去,幫他們拉,一個一個地教。他的手指上全是血泡,但他不吭聲。
林文遠每天帶著新兵看地圖。他把地圖鋪在地上,用手指指著地圖上的線條,講草原人的來路,講邊關的防守,講陳驍打仗的故事。新兵聽得入神,有的問,草原人真的那麼兇嗎?林文遠說,兇。但我們更兇。因為我們沒退路。
皇帝的第二道聖旨,在第一次被拒後的第十天到了。這次來的不是太監,是一個文官,姓錢,叫錢穆,是兵部侍郎,從三品。他帶著一百個親兵,騎著馬,穿著官袍,威風凜凜。官袍是紅色的,上面繡著麒麟,補子是金的。他站在城門口,沒有舉聖旨,等著陳驍來迎。他的親兵站在他身後,一字排開,刀出鞘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陳驍來了,穿著那件破衣服,站在錢穆面前。他的衣服上還有汗漬,鞋上還有泥,頭髮亂糟糟的。錢穆看著他,皺了皺眉。他沒見過這樣的將領。
“陳將軍,陛下有旨,請你進京。”錢穆的聲音不高不低,帶著一種慣於談判的人特有的從容。他在京城談判慣了,跟文官談,跟武將談,跟太監談。沒見過跟一個穿破衣服的人談。
“邊關防務未穩,我不能走。”
錢穆笑了。那笑容很標準,嘴角上翹的幅度剛好,不冷不熱。“陳將軍,邊關的仗打完了,草原人退了。你還有什麼防務?”
“草原人雖退,但隨時可能回來。新可汗未立,各部仍在爭鬥。他們隨時可能捲土重來。我不能走。”
錢穆的笑容收了一些。“陳將軍,你這是在抗旨。”
“我不是抗旨。我是守邊。”
錢穆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馬鞭上輕輕敲著,一下,兩下,三下。他在想,這個人是不是有靠山。沒有靠山,怎麼敢抗旨?他想了很久,想不出陳驍有什麼靠山。一個從青州府來的平民,沒有背景,沒有銀子,沒有關係。他憑什麼?
“陳將軍,你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嗎?”
“知道。死。”
“那你還做?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死也要守邊。”
錢穆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,上了馬,走了。一百個親兵跟在他後面,馬蹄聲在土路上漸漸遠去,揚起一片塵土。他們走得很快,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追上。
老貓蹲在陳驍旁邊,手裡端著弩。“他會回去告狀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“皇帝會生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次派來的,就不是文官了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所以我們要快。”
狐狸從懷裡掏出賬冊,翻到某一頁。賬冊上記著糧食的數量、馬匹的數量、火藥的數量、士兵的數量。每一個數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“隊長,我們還有多少時間?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最多一個月。一個月後,皇帝會派兵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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