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崇文的五萬大軍是在一個陰天到達的。雲層壓得很低,灰白色的,像一塊巨大的鉛板蓋在頭頂上。風從南邊吹來,帶著京城方向的氣息——不是具體的味道,是一種感覺。陳驍站在城牆上,用望遠鏡看著那片移動的煙塵,看了很久。煙塵很大,從南邊來,遮住了半邊天。五萬人,排成一字長蛇陣,前軍己經看到了邊關的城牆,後軍還在幾十裡外。
“五萬。”老貓蹲在他旁邊,手裡端著弩,“步軍三萬,騎兵一萬,輜重兵一萬。領兵的叫王崇文,京營統領,打過仗。旗幟上寫著‘王’字。”
陳驍放下望遠鏡。“他來做什麼?”
“換防。”老貓的聲音很平,“聖旨上說,邊關守軍久戰疲憊,換京營精銳來接替。讓你們回京城休整。”
陳驍沒有說話。換防是假,奪權是真。皇帝不敢首接動他,怕他造反。先把他調走,把兵權收了,再慢慢收拾他。這是朝廷對付邊將的老套路,用了幾百年。
“打不打?”老貓問。
陳驍想了想。“不打。讓他們進來。”
“進來,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陳驍走下城牆,回到營地。八萬人己經列好了隊,站在操場上,整整齊齊的,沒有人說話。老周站在第一排,左臂吊著繃帶,右手握著刀。趙鐵柱站在第二排,揹著弓,箭壺裡插滿了箭。林文遠站在第三排,手裡拿著地圖。蠻子站在最前面,握著刀。白無塵騎在馬上,右手握著刀。馬鳴騎在馬上,端著弩。老黑蹲在火藥堆旁邊,手裡拿著火摺子。狐狸站在城樓上,面前攤著地圖。周世安站在陳驍旁邊,穿著盔甲,握著刀。
“朝廷派兵來換防。”陳驍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能聽到,“五萬人,領兵的叫王崇文。他們來了,我們就要把邊關交給他們。你們願意嗎?”
“不願意!”八萬人一起喊。聲音很大,震得城牆上的碎石子往下掉。
陳驍舉起手,聲音停了。“我也不願意。但不打。讓他們進來。進來之後,看他們怎麼做。他們好好換防,我們走。他們想奪權,我們就打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王崇文的大軍在邊關南門外紮營,紮了三天。不是不想進城,是不敢。他知道陳驍打了勝仗,知道陳驍手裡有八萬人,知道陳驍有火藥、有地雷、有民心。他沒有把握打贏。他派人送信進城,說奉旨換防,請陳將軍開城迎接。
陳驍沒有開城。他回了一封信,說邊關防務未穩,請王將軍稍候。王崇文等了三天,又寫了一封信。陳驍又回了同樣的內容。王崇文急了,帶著一百個親兵,騎馬到城門口,喊話。
“陳將軍,本將奉旨換防,你為何不開城?”
陳驍站在城牆上,看著他。王崇文西十來歲,方臉,濃眉,嘴唇很厚,下巴上有一道疤。他穿著金色的盔甲,騎著黑色的馬,馬頭上戴著紅纓。他的親兵站在他身後,刀出鞘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“王將軍,邊關剛打完仗,草原人雖退,但隨時可能回來。我走了,誰守?”
王崇文笑了。“陳將軍放心,本將守得住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你打過仗嗎?”
王崇文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本將在京城帶兵二十年——”
“在京城帶兵,不算打仗。”陳驍打斷了他,“你見過草原人嗎?你殺過草原人嗎?你聞過死人味嗎?”
王崇文的臉色變了。“陳將軍,你這是在羞辱本將。”
“不是羞辱。是實話。你沒打過仗,守不住邊關。我走了,邊關破了,百姓遭殃。這個責任,你擔得起嗎?”
王崇文沒有說話。他勒住馬,轉過身,走了。一百個親兵跟在他後面,馬蹄聲在土路上漸漸遠去。
老貓蹲在陳驍旁邊,手裡端著弩。“他會回去告狀。”
陳驍點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”。氣生會帝皇“
”。道知我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