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南下的那天，天還沒亮，邊關的百姓就來了。不是一兩個，是幾百個。老人拄著柺杖，女人抱著孩子，男人扛著鋤頭。他們站在路兩邊，不說話，只是看著。看著那些穿著盔甲計程車兵從面前走過，看著那些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，看著那面寫著“清君側”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沒有人鼓掌，沒有人歡呼，沒有人喊口號。有人往士兵手裡塞雞蛋，有人往士兵懷裡塞乾糧，有人往士兵腰裡塞鞋。一個老大娘追著一匹馬跑了半里地，把一雙布鞋塞進老周手裡。老周的眼睛紅了，他沒有哭。
陳驍騎在馬上，走在隊伍的最前面。他的馬是黑色的，很高大，馬腿上有一塊白斑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袍，沒有穿盔甲。刀插在腰後，沒有刀鞘。他的臉很平靜，但眼睛裡有光。不是希望的光，是決心的光。老貓跟在他後面，手裡端著弩，眼睛掃著西周。蠻子跟在他旁邊，握著刀，刀尖朝下。白無塵跟在蠻子後面，右手握著刀，左手吊著繃帶。馬鳴跟在白無塵後面，手裡端著弩。老黑跟在馬鳴後面，馬背上馱著兩個大木箱，箱子裡裝滿了火藥餅。狐狸跟在老黑後面，手裡拿著賬冊，在算。七萬個人，排成一字長蛇陣，前軍己經走出了十里地，後軍還在邊關的營地裡。
走了三天，到了第一個縣城。縣城叫安平縣，不大，幾千戶人家，一圈矮矮的土牆。城門關著，城牆上站著幾個守兵，手裡拿著長矛，在發抖。陳驍勒住馬，舉起手，七萬個人停下來。他一個人騎著馬，走到城門口。
“開城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能聽到。
城牆上沒有人回答。
“我再說一遍，開城。”
一個老頭從城牆後面探出頭來，穿著一身破舊的官袍，戴著歪歪扭扭的烏紗帽。他是縣令，姓孫，五十多歲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。他看著城下黑壓壓的大軍，手在發抖。
“你——你是陳驍？”
“我是。”
“你——你要做什麼？”
“清君側。路過貴縣，借道一用。不開城，我就繞過去。繞不過去，就拆牆。”
孫縣令的臉白了。他知道陳驍打了勝仗，知道陳驍有八萬人，知道陳驍有火藥。他守不住，也不敢守。他咬了咬牙，轉過身，對守兵揮了揮手。
“開城。”
城門打開了。陳驍騎著馬，走進城。七萬個人跟在他後面，從城中間的大街上走過。街兩邊站著百姓，有的在看，有的在躲，有的在發呆。一個孩子蹲在路邊，手裡拿著一塊餅，看著那些士兵從面前走過，餅掉在地上，他沒有撿。一個老人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拿著煙鍋，煙滅了，他沒有點。一個女人站在門口，抱著孩子，孩子哭了，她沒有哄。
陳驍從他們中間走過，沒有回頭。
出了城，繼續往南走。走了五天，到了第二個縣城。這次城門開著，縣令站在城門口，手裡捧著一本冊子。他看到陳驍，跪了下來。
“陳將軍，下官恭迎。”
陳驍勒住馬，看著他。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下官姓趙，趙明遠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做什麼？”
“知道。清君側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趙明遠抬起頭，看著陳驍。“怕。但下官更怕皇帝。皇帝己經不要我們了。剋扣糧草，加徵賦稅，不管百姓死活。陳將軍打了勝仗，皇帝不給賞，還要奪兵權。這樣的皇帝，下官不想保了。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起來吧。跟著我，不會讓你後悔。”
趙明遠站起來，跟在陳驍的馬後面。他的縣衙裡還有幾十個衙役，也跟了上來。
走了十天，到了第三個縣城。這次城門也開著，但縣令跑了。城裡的百姓站在街兩邊，看著陳驍的大軍從面前走過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喊“陳將軍萬歲”。陳驍沒有笑，也沒有哭。他騎在馬上，從他們中間走過，沒有回頭。
老貓趕上來，和他並排。“隊長，這樣走太慢了。一天才走幾十裡。到京城，至少要一個月。”
“慢也要走。”
”？麼什為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