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轉過頭。
“皇帝跑了，太子也跑了。朝廷沒人了。誰來管事？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我們。”
“我們？我們是反賊。”
“我們不是反賊。我們是清君側。皇帝跑了，我們替他管。等他回來，還給他。”
狐狸看著他。“他還會回來嗎？”
陳驍沒有回答。
“他不會回來了。”周世安的聲音從院子中間傳來，“他跑了，就不會回來了。他怕死。他不會回來送死。”
陳驍沉默了很久。“那就我們管。”
“管多久？”
“管到有人來替我們。”
狐狸沒有再問。
第二天，陳驍做了幾件事。第一件，開倉放糧。京城的百姓排著長隊，從皇宮門口一首排到城門口。他們領到了糧食，有的笑了，有的哭了。一個老人領到了一袋米，抱著米袋，蹲在地上，哭了很久。他說，他等了三年，終於等到有人給他糧食了。第二件，封存國庫。國庫裡的銀子堆得像山一樣，金子堆得像山一樣，珠寶堆得像山一樣。狐狸帶著人，一箱一箱地清點，登記造冊。清點了三天，還沒清點完。第三件，搜捕奸臣。劉安跑了，跑得比皇帝還快。錢穆也跑了，跑得比劉安還快。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老貓帶著人，搜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，抓到了劉安的小舅子、錢穆的侄子、皇帝身邊的十幾個太監。他們跪在皇宮門口，求饒。陳驍沒有殺他們，關了起來。
第西件，安民。陳驍下令，不許擾民，不許搶掠，不許殺人。違令者，斬。沒有人違令。因為陳驍的兵都知道，陳驍說到做到。他說的“不拿百姓一針一線”，不是說著玩的。他說的“不許殺人”，也不是說著玩的。
第五件，找人。沈蘅和福伯還在京城。他們在城東的老宅子裡。陳驍騎著馬，帶著老貓，去了城東。巷子還是那條巷子，牆還是那堵牆，牆根下那堆破竹筐還在。老宅的門關著，沒有鎖。陳驍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院子裡很安靜。那棵石榴樹還在，樹枝上掛滿了石榴，紅彤彤的，壓彎了枝條。福伯坐在灶房門口，手裡拿著煙鍋，煙滅了，他沒有點。他的頭髮全白了，白得像雪。他的臉瘦得只剩下骨頭，眼窩深深地陷下去。他閉著眼睛，呼吸很輕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沈蘅蹲在他旁邊，手裡端著一碗藥。她看到陳驍，手指停了一下。然後她把藥碗放在地上，站起來，走到陳驍面前。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棉襖，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髻，插著那根黃楊木簪。她的臉很白，眼眶下面有青色的陰影，嘴唇乾裂。但她看到陳驍，嘴角彎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回來了？”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回來了。”陳驍說。
“仗打完了？”
“打完了。”
“皇帝呢？”
“跑了。”
沈蘅點了點頭，轉過身，蹲下來，端起藥碗，繼續喂福伯。
陳驍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棵石榴樹，看了很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