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本急奏摺，是刑部的。說大牢裡的犯人太多了，有的關了幾年沒審，有的審了沒判，有的判了沒殺。問怎麼處置。陳驍想了想，又寫了幾個字——“清官審，貪官殺，冤的放，罪的關。”
狐狸看著那幾個字，沉默了幾秒。“隊長，你這樣寫，他們會聽嗎？”
“不聽，就換人。”
狐狸沒有再問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陳驍每天在宮裡看奏摺，從早上看到晚上，從晚上看到早上。他的眼睛紅了，眼眶下面有青色的陰影，嘴唇乾裂。他沒有睡好，也沒有吃好。他瘦了，顴骨更高了，眼窩更深了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兩顆被磨過的星星。
有一天，秀才來找他。秀才穿著官袍，戴著烏紗帽，手裡拿著一本奏摺。他是被陳驍從青州府召來的，帶著軍醫和老黑的老婆孩子。他站在臺階下面，看著陳驍，看了很久。
“隊長，你不能這樣下去了。”秀才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哪樣？”
“你這樣會累死。你一個人看不了這麼多奏摺。你需要人幫你。”
“誰？”
“我。還有軍醫，還有林文遠，還有那些投降的官員。他們有的能用，有的不能用。能用的留下，不能用的走。你要選人。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幫我選。”
秀才點了點頭。
七個人，加上週世安、韓忠、王崇文、周世傑，還有那些投降的官員，在宮裡開了三天的會。討論誰當皇帝。有人說讓陳驍當，陳驍不當。有人說讓秀才當，秀才搖頭。有人說讓周世安當，周世安擺手。有人說讓韓忠當，韓忠拄著木棍，站起來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有人說讓王崇文當，王崇文跪在地上，說不敢。有人說讓周世傑當，周世傑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陳驍站起來。“不當皇帝。不設皇帝。設內閣，內閣首輔管朝政。內閣成員由推舉產生，五年一換。不世襲，不終身。”
沒有人說話。
狐狸從懷裡掏出賬冊，翻到某一頁。“這是陳將軍擬的內閣名單。秀才、周世安、韓忠、王崇文、林文遠。五人組成內閣，秀才為首輔。大事投票決定，小事首輔定奪。”
周世安站起來。“我不同意。我不是讀書人，管不了朝政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你管不了，有人幫你。你只需要坐在那裡，替百姓說話。”
周世安沉默了幾秒。“好。”
韓忠拄著木棍，站在門口，沒有進來。“我老了。腿瘸了。管不了。你們管。”
秀才看著他。“韓將軍，邊關需要你。”
韓忠搖了搖頭。“邊關有周世安。他比我強。”他拄著木棍，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陳驍看著他的背影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屋裡的人。
“還有誰不同意？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