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驍沉默了幾秒。“回不去了。”
沈蘅沒有再問。她的手指繼續敲著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第二天，兩個人繼續往東走。走了三天，到了一個小鎮。鎮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一條主街。街上的人很多，有的在買糧，有的在賣菜，有的在聊天。他們看到陳驍和沈蘅，沒有讓路，沒有看，只是做自己的事。陳驍從他們中間走過，沈蘅跟在他後面。
“陳驍，他們不認識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難過？”
“不難過。他們不需要認識我。他們只需要過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沈蘅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但很有力。陳驍握住了，沒有鬆開。
走了七天，到了海邊。海很大，看不到邊。水是藍的，天也是藍的，連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。浪打在海灘上，嘩嘩譁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人的心跳。風吹過來，帶著鹹腥味，涼涼的。沙灘是黃的，很細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陳驍站在海灘上，看著那片海，看了很久。沈蘅站在他旁邊，抱著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，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節奏很慢。
“陳驍。”
“嗯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帶我來看海。”
陳驍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片海，看著那些浪，看著那些在天上飛的海鳥。海鳥是白色的，翅膀很長，在天上滑翔，不扇翅膀，也不掉下來。
“沈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後，我們每年都來看海。”
沈蘅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兩個人在海邊待了三天。三天裡，他們看日出，看日落，看星星，看月亮。日出的時候，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來，紅紅的，像一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蛋黃。雲被染成了橘紅色，海面上金光閃閃，像撒了一層金粉。沈蘅站在海灘上，看著那片金光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不是淚，是光。
日落的時候，太陽慢慢沉進海里，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色。海鳥飛回巢裡，浪還在打，嘩嘩譁。沈蘅坐在沙灘上，抱著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，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陳驍坐在她旁邊，看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海。
“陳驍，你說，我祖父能看到這片海嗎？”
陳驍想了想。“能看到。”
“他在天上？”
“嗯。”
沈蘅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書。手指又開始敲了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“那他一定很高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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