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跑進去了。過了一會兒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跑出來，穿著綢緞袍子，戴著瓜皮帽，臉上全是汗。他跑得太急，帽子歪了，扶了扶，又歪了，索性不扶了。他跑到陳驍面前，跪了下來，膝蓋砸在青石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陳將軍，小人不知將軍駕到，有失遠迎——”他的聲音在發抖，像冬天的樹葉。
“起來。我不跪，你也不要跪。”
胖子站起來，腿還在抖，膝蓋上的灰沒拍，褲子上兩個圓圓的印子。
“你家有多少糧食？”
胖子愣了一下，眼珠子轉了幾圈。“小人家裡——沒有糧食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胖子的臉白了，白得像紙。他的嘴唇在發抖，牙齒在打顫，手指絞在一起，指節捏得發白。他看了看陳驍的眼睛，又看了看老貓手裡的弩，又看了看陳驍的眼睛。
“有——有一點。”
“一點是多少？”
“一百石。”
“夠你家吃三年。拿出一半，借給朝廷。明年還你。寫借據，按手印。”
胖子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看到陳驍的眼睛，把話嚥了回去。“是，是。小人這就去辦。”他轉過身，跑回去了。跑了幾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。“陳將軍，借據——怎麼寫？”
“秀才會寫。你等著。”
陳驍轉過身，走了。老貓跟在他後面。
走了一條街，敲了第二家。第二家是開糧鋪的，姓錢，叫錢萬貫。他站在門口，穿著一件藍色的綢緞袍子，手裡拿著一把摺扇，扇面上畫著山水。他沒有跪，沒有抖，沒有讓路。他看著陳驍，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輕蔑。
“陳將軍，你來借糧？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是。”
“不借。”
陳驍看著他。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們是反賊。皇帝還在，朝廷還在。你們是亂臣賊子。我借給你們，就是通敵。通敵是要殺頭的。我不想殺頭。”
陳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風吹過來，把他們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。街上的行人停下來，看著他們，不說話。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說。我是讀書人，知廉恥。你們做的事，不對。皇帝再不好，他是皇帝。你們再厲害，你們是反賊。反賊就是反賊，說破天也是反賊。”
陳驍沒有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了。老貓跟在他後面。
“隊長，不抓他？”
“不抓。他說得對。我們是反賊。但他說的不對。皇帝跑了，朝廷沒了。我們不是反賊，我們是新朝。他不認，沒關係。等我們做出成績，他會認的。”
“如果他一首不認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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