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德茂去教書的訊息傳開後，京城的百姓議論了幾天，也就淡了。真正讓天下震動的，是陳驍接下來做的事。不是收糧，不是分地，不是辦學。是一篇不到三百字的告示，貼在京城的城門口，貼在各州縣的大街上，貼在每一個村子村口的槐樹上。
告示是秀才寫的，字字斟酌，句句推敲。寫好了，念給陳驍聽。陳驍聽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個字：“貼。”
告示的內容只有三條。
第一條：廢皇帝。從此以後，天下沒有皇帝。沒有世襲，沒有萬歲，沒有跪拜。任何人不得稱帝，不得立嗣，不得將天下視為私產。違者，天下共討之。
第二條：立內閣。內閣由七人組成，五年一換。首輔由內閣推舉，得票過半者當選。首輔不能調動軍隊，不能任命監察官，不能修改律法。軍隊歸兵部，監察歸監察院，律法歸刑部。三權分立，互相制衡。
第三條：設監察院。監察院由百姓推舉，每縣一人，每州一人，每道一人。監察官不歸內閣管，不歸首輔管，只歸律法管。監察官可以彈劾任何官員，包括內閣成員，包括首輔。被彈劾者，停職審查。查實者，依法處置。
告示貼出去的當天，張德茂的門生們炸了鍋。他們聚在張德茂的書房裡，七嘴八舌，吵成一團。
“廢皇帝？天下沒有皇帝？那誰來管？”
“內閣七個人？七個人能管什麼？七個人七個主意，吵都吵死了。”
“監察院由百姓推舉？百姓懂什麼？百姓連字都不認識，他們知道誰好誰壞？”
張德茂坐在太師椅上，手裡拿著茶杯，茶杯裡的茶涼了，他沒有喝。他聽著那些門生吵了半個時辰，沒有說話。等他們吵累了，安靜了，他才開口。
“你們說完了？”
沒有人說話。
“陳驍不是不要皇帝。他是不要世襲的皇帝。內閣首輔五年一換，不能連任超過兩屆。十年，最多十年，就得換人。換了人，就不能胡來。胡來了，監察院彈劾。彈劾了，停職審查。查實了，依法處置。這不是不要管，是要讓管的人不敢亂來。”
劉文遠站在角落裡，手裡拿著一本告示的抄本，看了又看。“老師，監察院由百姓推舉。百姓真的能推舉出好人嗎？”
張德茂看著他。“前朝的官，不是百姓推舉的。是皇帝任命的。是好官多，還是壞官多？”
劉文遠沉默了。
“百姓不識字，但百姓知道誰好誰壞。誰給他們修了路，誰給他們挖了渠，誰讓他們吃上了飯，他們記得住。你記不住，他們記得住。”
書房裡又安靜了。沒有人再說話。
告示貼出去的第三天，陳驍在偏殿召集了七個人。七個人，加上沈蘅，擠在屋裡。桌上攤著陳驍畫了一夜的那張紙，紙上畫著十個格子。
“告示貼了。天下人都知道沒有皇帝了。”陳驍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但光說沒用。要做。做了，百姓才信。”
他的手指點著第一個格子。“內閣七個人。我、秀才、周世安、林文遠、王崇文、狐狸、老黑。七個人，一人一票。大事投票決定，小事首輔定奪。首輔五年一選，最多連任兩屆。第一屆，秀才當。他腦子好使，會用人。下一屆，再選。”
秀才愣了一下。“我當首輔？”
“你當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比我強。你會寫文章，會算賬，會看人。我不會。我只能打仗。”
秀才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陳驍的手指移到第二個格子。“監察院。監察官由百姓推舉。每縣一人，每州一人，每道一人。推舉出來的，不歸內閣管，不歸首輔管，只歸律法管。他們查官員，查貪腐，查瀆職。查到了，彈劾。彈劾了，內閣審。審了，定罪。定了，殺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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