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難過？”
“不難過。他們不需要認識我。他們只需要過好自己的日子。”
沈蘅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但很有力。陳驍握住了，沒有鬆開。
走了七天，到了一個村子。村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土坯房，茅草頂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樹，樹幹很粗，樹冠很大，遮住了半個村子。樹下坐著一個老人，手裡拿著煙鍋，在抽菸。他看到陳驍和沈蘅，站起來，眯著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們是從京城來的？”
“是。”陳驍說。
“去做什麼？”
“到處走走。”
老人點了點頭。“走走好。人這輩子，不能總在一個地方待著。”
陳驍從馬上下來，走到樹下，坐下來。沈蘅也坐下來。老人遞給他們一碗水，陳驍接過，喝了一口，遞給沈蘅。沈蘅也喝了一口，把碗還給老人。
“老人家，您在這裡住了多久了？”
“一輩子。”
“不想出去看看？”
老人笑了。“看什麼？外面跟這裡一樣。有山，有水，有人。看來看去，還是這裡好。”
陳驍沒有說話。他看著那片天，天很藍，沒有一絲雲。風吹過來，暖洋洋的。
夜裡，陳驍躺在炕上，看著天花板。天花板是木頭的，有很多裂縫，月光從裂縫裡漏進來，像幾根銀色的絲線。沈蘅躺在旁邊的炕上，抱著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，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“陳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他們嗎？”
“誰？”
“老貓、蠻子、白無塵、馬鳴、老黑、狐狸、軍醫、秀才。”
陳驍沉默了很久。“想。但他們有他們的事，我有我的事。”
“你的事是什麼？”
“看看這個世界。看了，就知道了。知道了，就不後悔了。”
沈蘅沒有再問。她的手指繼續敲著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第二天，兩個人繼續往南走。走了半個月，到了南方的海邊。海還是那片海，很大，看不到邊。水是藍的，天也是藍的，連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。浪打在海灘上，嘩嘩譁，一下一下的，像人的心跳。風吹過來，帶著鹹腥味，涼涼的。沙灘是黃的，很細，踩上去軟綿綿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陳驍站在海灘上，看著那片海，看了很久。沈蘅站在他旁邊，抱著那本拆空了的《大梁律》，手指在書脊上輕輕敲著。
“陳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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