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山派的“蟬蛻登仙”之局,在方多病鍥而不捨的追查,以及李蓮花那看似無心、實則關鍵的提點下,終究水落石出。
所謂的“金身”,不過是以特殊蠟殼偽裝的屍身,目的乃是王青山座下大弟子,與那伙房幫工樸二黃合謀,意圖侵吞門派財產,並扶植一個易於掌控的“靈童”上位。方多病當眾揭穿陰謀,擒下主犯,那扮作憨厚幫工的樸二黃,亦被卸去偽裝,露出真容,正是金鴛盟餘孽,奔雷手辛雷。
人贓並獲,辛雷被廢去武功,暫且關押在靈山派後院一間廢棄的柴房內,由兩名靈山派弟子看守,只待百川院的人前來押解。
風波暫歇,靈山派內人心惶惶,忙於清理門戶,整頓內務。方多病亦是忙得腳不沾地,既要安撫派內眾人,又要準備上報百川院的卷宗。
夜色再次籠罩山巒,蓮花樓內,油燈如豆。
李蓮花坐在窗邊,手裡拿著一卷醫書,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,而是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他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,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書頁的一角。
叶音希將晾好的湯藥端到他面前,藥氣氤氳。她敏銳地察覺到,他今日的氣息比往日更沉凝幾分,那壓制在經脈深處的碧茶之毒,似乎也因他心緒的波動而有些許不安分的跡象。
“可是有事?”她放下藥碗,聲音平靜。
李蓮花回過神,端起藥碗,卻沒有立刻喝,只是看著那濃黑的藥汁,半晌,才低聲道:“有些舊事,需去問個明白。”
叶音希眸光微動,立時明瞭。樸二黃,辛雷,金鴛盟……這些字眼串聯起來,指向的只能是那個人——笛飛聲。李蓮花沉寂十年的心湖,終究因這故人(或曰仇敵)的訊息,泛起了波瀾。
她沒有勸阻,亦未多問,只道:“我與你同去。”
李蓮花抬眼看她,似乎想說什麼,但觸及她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,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,點了點頭。“也好。”
兩人悄然離開蓮花樓,藉著夜色掩護,避開巡夜的靈山派弟子,輕易便找到了那間位於後院僻靜處的柴房。看守的兩名弟子正靠在門邊打盹,李蓮花指尖微彈,兩縷細微的指風掠過,那兩名弟子頭一歪,沉沉睡去。
叶音希在一旁靜靜看著,他出手精準,力道控制得妙到毫巔,雖未動用深厚內力,但這分對力道的掌控,己非常人所能及。
李蓮花推開柴房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,走了進去。叶音希並未入內,只隱在門外的陰影裡,既能聽到內裡動靜,亦可警戒西周。
柴房內昏暗潮溼,只有一絲微弱的月光從破舊的窗欞透入。樸二黃——或者說,辛雷,被粗重的鐵鏈鎖在牆角,形容狼狽,氣息萎靡,顯然武功被廢對他打擊極大。他聽到動靜,抬起頭,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向走進來的李蓮花。
“是你?”辛雷的聲音沙啞乾澀,帶著嘲弄,“怎麼,李神醫不去懸壺濟世,跑來這柴房做什麼?莫非也想分一杯羹?”
李蓮花在他面前站定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臉上沒什麼表情,聲音也是平鋪首敘,聽不出喜怒:“我來,只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辛雷嗤笑一聲,別過頭去,顯然不打算配合。
李蓮花並不在意他的態度,緩緩問道:“笛飛聲,現在何處?”
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,柴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。門外的叶音希,也屏息凝神。
辛雷猛地轉過頭,死死盯住李蓮花,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,有驚疑,有難以置信,最終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篤定。他掙扎著想要起身,鐵鏈嘩啦作響。
“笛飛聲……”他重複著這個名字,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,在李蓮花臉上來回逡巡,從他蒼白的臉色,到他清瘦的身形,最後落在他那雙平靜無波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上。
忽然,辛雷咧開嘴,露出一個扭曲而詭異的笑容,聲音因激動而顫抖:“我就說……哪來的什麼神醫李蓮花!這熟悉的眼神……這追問笛飛聲的執念……”
他猛地向前傾身,鐵鏈繃得筆首,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嘶吼:
“你是李相夷!對不對?!你根本沒死!你就是李相夷!”
柴房內,死一般的寂靜。
門外,叶音希的心微微一沉。該來的,終究還是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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