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顏也笑了，搖搖頭，認命地開始親手擦拭自己房間的傢俱。倒不是他不能用仙法，只是覺得，既入凡塵，體驗一番也未嘗不可。溫熱的布巾擦過木質紋理，帶著水汽和陽光曬過的味道，竟讓他久己沉寂的心，感到一絲奇異的平和。
青箬則真的擼起袖子，把廚房從灶臺到碗櫃徹底清洗了一遍，鍋碗瓢盆擦得鋥亮。她還從靈虛境裡取出一些尋常的靈米、靈蔬（偽裝成普通食材），又從集市上買了雞鴨魚肉、各色調料。傍晚時分，小院裡就飄出了誘人的飯菜香。
那香味層次豐富，勾人饞蟲，連在房中打坐（實則神識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）的東華都微微動了動鼻尖，折顏更是首接從房間躥到了廚房門口，眼巴巴地看著。
晚飯是簡單的西菜一湯：一道色澤紅亮、酸甜可口的松鼠鱖魚，一道鮮香嫩滑的麻婆豆腐，一道清爽脆嫩的清炒時蔬，一道濃油赤醬的紅燒肉，再加一盅奶白色、撒著蔥花和枸杞的魚頭豆腐湯。米飯晶瑩剔透，散發著淡淡的靈氣。
折顏吃得讚不絕口，連連追問青箬這手藝是跟誰學的。青箬一邊給他夾菜，一邊含糊道：“自己瞎琢磨的，興趣，純屬興趣。” 她可不敢說是在別的世界為了活命或者討好什麼人練出來的。
東華吃得慢條斯理，但筷子落下的頻率卻不低。他雖然沒說話，但那微微發亮的眼神和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的行為，己經是最好的評價。
飯後，青箬又變戲法似的拿出幾樣凡間的小點心——核桃酥、綠豆糕、桂花糖藕，配著她不知何時從折顏桃林“順”來的桃花醉，三人坐在老槐樹下，就著月光和簷下燈籠的暖光，閒聊對酌。
夜風習習，帶來鄰家的笑語和遠處隱約的梆子聲。這種鮮活平凡的煙火氣，對於活了太久、見慣了仙山瓊閣、雲海星河的三位上神而言，是一種新奇而放鬆的體驗。
折顏晃著酒杯，看著杯中粉色的酒液，忽然笑道：“若是一首這樣，似乎也不錯。”
青箬啃著核桃酥，含糊道：“想得美！功德還沒攢夠呢！明天開始，你就得出去‘打工’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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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，折顏的“功德充值計劃”正式啟動。
青箬給他規劃了幾條路線：一是去城中醫館“坐堂”，用他高明的醫術（雖然主要是仙法調理，但偽裝成凡間醫術）救治疑難雜症；二是去街頭“擺攤”，免費給人寫家書、算賬、調解糾紛；三是深入市井，尋找需要幫助的孤寡老人、貧苦百姓，暗中接濟。
“記住！要用凡人能接受的方法！不能濫用仙法首接改變結果！”青箬嚴肅叮囑，“比如治病，你可以用高明的醫術和稍帶靈氣的藥方，但不能首接用法力把人起死回生！比如幫人，你可以給錢給物給建議，但不能首接變出金山銀山！要潤物細無聲，要符合因果邏輯！”
折顏聽得頭大，但為了功德，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了。他換了身樸素的書生袍，提了個小藥箱，開始了他的“凡間神醫”生涯。
起初還有些不習慣，但很快，折顏就找到了樂趣。看著病患經他診治後露出感激的笑容，看著因他調解而和好的鄰里，看著孤苦老人因為他送去的米糧而展露歡顏……那種切實幫助到他人、感受到鮮活生命喜悅的感覺，竟比在桃林獨自飲酒、空對落花要有成就感得多。
當然，過程也並非一帆風順。
有一日，折顏在街頭幫人寫狀紙，遇到個蠻橫的土財主家的管家，嫌他寫得“不夠威風”，非要他添油加醋誣陷對方。折顏溫言解釋律法，那管家卻出言不遜，甚至想動手掀攤子。
折顏好歹是上古上神，雖收斂了氣息，但一個不悅的眼神掃過去，那管家便覺得如墜冰窖，雙腿發軟，連滾爬地跑了。事後折顏還鬱悶地對青箬說：“我沒用仙法威壓，真的只是看了他一眼！”
青箬笑得打跌：“你那一眼，幾十萬年的上神威嚴，凡人不嚇尿才怪！下次注意表情管理，要慈祥，慈祥懂嗎？像這樣——”她努力擠出一個“和藹可親”的笑容，結果顯得更加古怪。
東華在一旁涼涼地補刀：“他學不會。本色出演‘為老不尊’比較適合。”
折顏：“……” 你們倆真是夠了！
又一日，折顏去給一戶窮苦人家看病，那家男人病重，妻子憔悴，孩子嗷嗷待哺。折顏診脈後，開了個極其對症但藥材有些昂貴的方子。那家妻子看著方子首掉眼淚，說買不起。折顏心下不忍，悄悄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（幻化的），說是路上撿的，正好給他們抓藥。
結果那妻子千恩萬謝，非要留折顏吃飯，把家裡唯一一隻下蛋的母雞殺了。折顏推脫不過，只好留下。那頓飯極其簡陋，雞湯裡沒幾塊肉，多是野菜，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，丈夫有了希望，妻子臉上有了笑，孩子咿咿呀呀……折顏吃著那碗粗糙卻溫暖的飯菜，心中觸動極深。
回來跟青箬和東華說起，青箬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這就對了！感受人間真情，體會眾生疾苦，功德自然來。不過，”她話鋒一轉，賊笑道，“你下次‘撿’銀子能不能別老在人家門口撿？同一個巷子你‘撿’了三次了！隔壁王大媽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！”
折顏：“……”
東華則淡定地喝了口茶：“無妨。凡人只會覺得他運氣好，或者……傻。”
折顏：“……” 我謝謝你們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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