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方那是拿他當槍使呢,傻子才去挑這副擔子。
八點整,供銷社大門敞開。
江朝陽站在重新調整過的百貨櫃前。
正中央最顯眼的位置,不再是生灰的雜貨,而是一排擦得鋥亮的大紅花暖水瓶。旁邊壘著搪瓷缸、紅雙喜臉盆、藍白條紋毛巾。
他抬手整了整領口,看著門外初升的日頭和稀疏的客流。
成與不成,就看今天這一把了。
九點。日頭升高,街面上買菜的人多了起來。
供銷社裡的人氣卻依舊慘淡。
秦小娥靠在副食櫃檯的玻璃板上,手裡磕著葵花籽,瓜子皮精準地吐在腳邊的紙簍裡。
她斜眼瞅著百貨櫃那邊的陣仗,嗓門不大不小,剛好夠左右兩個櫃檯聽見。
“這暖水瓶壓倉底兩年了,賣不動就是賣不動。擺個花架子就能當飯吃?老百姓兜裡幾個鋼鏰,誰不知道去衚衕口小賣部買便宜的?”
江朝陽置若罔聞。
他手裡拿著塊溼抹布,把那幾個紅花暖瓶擦得能照出人影。
不僅如此,他還在櫃檯上豎了一塊硬紙板,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:“冬天喝熱水,換膽不求人。配套齊全,包換包退。”
很有幾分後世地攤文學的直白感,但在八九年,這叫貼近群眾。
第一位主顧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,胳膊上挽著個柳條編的菜籃子,慢吞吞走到櫃檯前,指了指最便宜的雜牌洗衣皂。
“同志,拿兩塊肥皂。”
江朝陽麻利地拿報紙包好肥皂,遞過去的時候,目光掃過菜籃子。
籃底墊著兩服包好的中藥,藥味順著縫隙往外透。
“大嬸,家裡老人換季貪涼,肺火旺了吧?”江朝陽一邊找零錢,一邊隨口拉起家常。
婦女愣了一下:“喲,小夥子鼻子挺尖。可不是嘛,老太婆半夜總咳嗽,得爬起來喝藥吃水。”
“那夜裡燒水可夠折騰的。”江朝陽順勢拿起一個暖瓶內膽
“大嬸,您看您家裡肯定有舊水瓶外殼。單買個新暖瓶貴,您花一塊六配個新內膽,再拿個新軟木塞,回去塞進舊殼裡,晚上裝滿熱水放床頭。半夜倒水就不用再爬起來去廚房摸黑了。”
婦女看了一眼內膽,有點猶豫:“我那舊瓶子還能湊合……”
江朝陽拿出算盤,劈里啪啦一撥:“您算算,半夜摸黑摔一跤,或者熬夜著了涼,看病拿藥得花多少錢?一塊六買個安穩覺。您要是換內膽,我順手送您兩個防漏水的小膠墊圈,外面個體戶可沒這配件。”
說完,他又推過去一條藍白條紋毛巾:“老太太喝藥容易出虛汗,添條純棉毛巾擦擦,八毛錢,跟內膽湊一塊兒,我給您拿網兜裝好,拎著也方便。”
婦女被這筆賬算得透透的,心裡那點省錢的念頭早被“安穩覺”三個字壓了下去。
“行,小夥子說話中聽。拿一個內膽,一個塞子,毛巾也帶一條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