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到了楚念慈。
兩個女人的形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。一個時髦張揚,一個樸素幹練。
楊萍萍視線掃過楚念慈的藍布工作服,落在那個有些破皮的筆記本上。她伸手理了理自己碎花裙的領口,挺直腰板,把網兜重重擱在玻璃檯面上。
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江朝陽停下筆。楚念慈抬起頭。
“喲,朝陽,今天忙著呢?”楊萍萍開口,尾音拖長,帶著幾分甜膩。
她根本沒等江朝陽搭腔,直接轉向楚念慈。
“這位小妹妹,生面孔啊。新分來的學徒工?”楊萍萍笑著,手伸進網兜,掏出一瓶還掛著水珠的汽水,“朝陽,講了一天業務,嗓子冒煙了吧?我路過冷飲店特意拿的,還冰著。”
汽水瓶直接遞到江朝陽面前。
楚念慈沒看楊萍萍。她慢條斯理地把筆記本合上,鋼筆帽“啪”地一聲蓋緊。
手指在玻璃櫃臺邊緣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“同志。”楚念慈開口,語速不快,字正腔圓,“市商業局下發過紅標頭檔案,供銷系統各網點,營業時間內,櫃檯內部嚴禁吃喝、閒聊。”
楚念慈把筆記本抱在胸前,直視楊萍萍。
“江師傅正帶我們做業務覆盤,時間緊任務重。這瓶汽水,您還是留著自己解暑吧。”
空氣凝滯。
楊萍萍舉著汽水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重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工作服的女孩。年紀不大,說話卻夾槍帶棒,張嘴就是紅標頭檔案,直接拿規矩壓人。
“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楊萍萍把汽水瓶重重頓在櫃檯上,發出清脆的玻璃碰撞聲。“再說了,我每天下班都來給朝陽送吃的喝的,方主任見著我也沒說什麼。小妹妹,你一個外單位來學習的,管得是不是太寬了?”
她把“每天”兩個字咬得極重。
話裡的潛臺詞很明白:我們倆關係匪淺,快定親了,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。
楚念慈沒接話茬。
她微微側過頭,視線越過楊萍萍,落在江朝陽身上。
江朝陽的反應很有意思。
面對楊萍萍的示好和暗示,江朝陽沒有順水推舟。相反,他往後退了半步。
拉開了和那瓶汽水的距離。
順手把桌上畫滿草圖的廢報紙揉成一團,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廢紙簍。
“楊同志。”江朝陽開口,稱呼透著公事公辦的疏離,“這汽水你拿回去。還在上班,影響不好。”
稱呼是“楊同志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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