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一吹，幾張紙片飄到櫃檯前。
秦小娥低頭一看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全是市商業系統內部購物票，面額有五塊的，十塊的，還有二十的。還沒裁齊邊，連在一起。
人群炸了鍋。
“造假票的！”不知誰喊了一嗓子。
龐建國推開人群走出來。他整了整中山裝的衣領，面色冷峻。
“大夥兒別慌。市局辦案，抓個偷公款的慣犯。”龐建國聲音洪亮，透著常年居上的威嚴，“三社正常營業。老陳，帶人把東西收了，把人押後院去。別影響群眾買東西。”
老陳應了一聲，和兩個幹事把算盤劉架起來，連拖帶拽弄進後院。
楚念慈蹲下身，把散落的假票一張張撿起來，疊好，交到江朝陽手裡。
江朝陽捻了捻紙張，轉頭對龐建國說：“龐科長，這票還熱乎著。剛下印版沒多久。”
龐建國眉頭擰成個疙瘩。“去後院。今天這事，必須連根拔起。”
後院。
半地下冷庫旁邊的一間空屋子。
算盤劉被反剪雙手，按在長條凳上。滿嘴是血，眼神卻透著一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混不吝。
趙隊長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點了一根菸。
“劉建國，對吧？進去兩年，規矩全忘了？”趙隊長吐出一口菸圈，“說吧。這包裡的票，哪來的？”
算盤劉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。
“買的。黑市上買的。”他梗著脖子，“我就是貪便宜，想用這票套兩輛腳踏車倒賣。頂多算個投機倒把。你們公安還能槍斃我不成？”
趙隊長冷笑：“投機倒把？你包裡這票，連號都沒打完，邊都沒裁。你當我是三歲小孩？黑市上賣半成品？”
算盤劉咬死不鬆口：“我就是買的。賣我票的人戴個口罩，我根本不認識。你們愛信不信。”
審訊陷入僵局。這種老油條，不見棺材不掉淚。
江朝陽一直站在門邊，手裡拿著那沓假票，翻來覆去地看。
他走上前，把假票拍在算盤劉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劉同志，做買賣，講究個邏輯。”江朝陽拉過一條板凳坐下，語氣像是在櫃檯前跟顧客聊家常，“你看這紙。這是市造紙廠前年出的一批次品道林紙，紙漿裡混了點草木灰，顏色發暗。這紙早就不生產了，市面上買不到。”
算盤劉眼神閃爍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江朝陽繼續說：“再看這油墨。你包上蹭的，還有這票上印的，是街道辦油印社用的那種劣質紅墨水，摻了松香。正規印刷廠早換樹脂墨了。這說明什麼？”
他盯著算盤劉的眼睛。
“說明你們的印版，就藏在老城區某個快倒閉的油印社裡。機器是老式的腳踏圓盤機，對不對？”
算盤劉的呼吸急促起來，額頭上滲出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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