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筆灰簌簌落下。
“今天這堂培訓課，不講怎麼賣貨，講怎麼保命。”江朝陽轉過身，目光鋒利，“國營單位，最大的風險不是貨賣不出去，而是人出問題。男女避嫌、票據留痕、庫房雙人交接，這叫合規管理。誰把規矩當耳旁風，誰就是把自己的飯碗往火坑裡扔。”
他指著賬本：“每一筆賬，都要經得起查。每一次業務接觸，都要有第三人在場。這不僅是保護公家財產，更是保護你們每個人不被髒水淹死。”
這番話擲地有聲，砸得後排那幾個起鬨的男學員縮了縮脖子。
二樓的方學工聽得連連點頭，轉頭吩咐老趙：“老趙，把江朝陽剛才講的這套‘風控理論’，原封不動地整理下來。這可是實打實的管理案例，加進咱們的試點材料裡，局領導絕對喜歡！”
秦小娥站在角落裡，指甲深深摳進掌心。
楊萍萍不接招，楚念慈不上套。江朝陽更是把流言蜚語當成了講課的活教材。這三個人就像是結成了一張鐵網，把她所有的陰謀詭計全擋在了外面。
憋屈，極度的憋屈。
秦小娥看著江朝陽在黑板前揮灑自如的背影，胸口的妒火燒穿了理智的防線。
既然借刀殺人行不通，那就自己親自上。
只要製造出一個她和江朝陽單獨相處的封閉現場，然後她撕破衣服喊救命，一口咬死江朝陽耍流氓。在八十年代，這種事根本不需要確鑿的證據，只要有現場，男方就必死無疑。
秦小娥的目光越過人群，死死盯住了後院二樓那排單身宿舍的窗戶。
她的眼神一點點陰冷下來，像一條盤踞在陰溝裡，準備吐出毒液的蛇。
秋老虎的餘威盤踞在小城上空，三社大廳頂部的老舊吊扇嘎吱作響，攪動的全是沉悶的熱浪。
秦小娥站在副食櫃檯後，手裡捏著抹布，視線卻像長了倒刺的藤蔓，死死纏在斜對面的百貨櫃上。
她把一沓盤點單捲成紙筒，在掌心重重敲了兩下，胸口微微起伏，邁步繞出櫃檯。
江朝陽正低頭理著一摞的確良襯衫，將尺碼按從小到大的順序碼放整齊。
“江副組長，”秦小娥嗓音掐得極細，透著股膩人的黏糊勁，“這副食櫃的耗損賬，我怎麼算都差兩毛錢，你幫我掌掌眼？”
江朝陽手裡的活沒停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：“差兩毛？找老趙。財務科的算盤比我準。”
“哎呀，老趙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，為了一分錢能把人罵哭。咱們都是業務上的，你幫我私下理理，不留檔。”她身子往前傾，肩膀幾乎要貼上江朝陽的胳膊，劣質雪花膏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江朝陽後撤半步，拉開安全距離。他轉身衝著二樓樓梯口拔高嗓門：“趙科長！副食櫃賬面不平，差兩毛，您受累下來核對一下。數目不對，不能入庫。”
樓上立刻傳來老趙趿拉布鞋的急促腳步聲：“差兩毛？秦小娥你怎麼搞的！算盤珠子就飯吃了？”
秦小娥臉上的笑瞬間僵住，咬著後槽牙退回了櫃檯。
一計不成，又生一計。
中午飯點，水房地面生著一層常年不見陽光的綠油油青苔。秦小娥算準了江朝陽洗飯盒的時間，端著網兜走進去。
剛走兩步，她腳下一滑，“哎喲”一聲，整個人算準了角度往江朝陽身上倒去。
江朝陽反應極快，手裡鋁製飯盒一甩，整個人貼著牆根滑開一米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