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，幾個同學商量著去逛逛服裝區。李書瑤沒跟著去，她徑直走到收銀臺前，敲了敲桌面。
“麻煩給我拿個鋁飯盒。”李書瑤掏出錢遞過去，“另外，再打一份兩葷一素打包。”
陳曉慧利索地收錢找零，遞過一個小票：“稍等，馬上裝好。”
李書瑤提著裝好飯菜的網兜，跟同學們打了聲招呼，推著腳踏車融入了夜色裡。
晚上九點半。
市商業局家屬院，三樓的一套兩居室裡。
李硯峰推開防盜門，把公文包扔在沙發上，疲憊地搓了搓眉心。最近市裡供銷系統改制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，第一供銷大樓那邊趙明遠又捅了不少婁子，他這個局長當得簡直是如履薄冰。
“爸，回來了。”李書瑤從廚房走出來，手裡端著個冒熱氣的鋁飯盒，放在餐桌上，“洗手吃飯吧，還熱著呢。”
李硯峰走到水池邊洗了把臉，隨口問：“今天有空下廚了？做的什麼好吃的。”
“不是我做的，回來路上買的。”李書瑤把筷子遞過去，順手揭開飯盒蓋子。
一股濃郁的醬香和肉香撲面而來。
李硯峰拉開椅子坐下，看了一眼飯盒裡的菜色。粉蒸肉、紅燒帶魚、炒青菜。賣相不錯。
他夾起一塊帶魚放進嘴裡。
咀嚼的動作在第二秒就停住了。帶魚炸得外酥裡嫩，紅燒的湯汁完全滲透進了魚肉肌理，沒有一絲腥氣，反而帶著點淡淡的陳醋提鮮的後味。
這手法，太熟悉了。
李硯峰早年在省裡開會時，吃過國營大廠宴席師傅做的菜，就是這個路數。大開大合，用料紮實，火候極穩。
他又嚐了一口粉蒸肉。
李硯峰放下筷子，拿過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，抬眼看向女兒：“這菜從哪買的？南城那幾家老字號國營飯店，沒這水平。”
李書瑤坐在對面，雙手託著下巴，輕聲吐出四個字：“利民百貨。”
書房裡的掛鐘發出滴答的聲響。
李硯峰靠在椅背上，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毫無掩飾的震動。
那個叫江朝陽的年輕人，拒絕了自己給出的副科級編制和供銷大樓副經理的位置，執意要下海當個體戶。
從賣免票的南方尾貨服裝，到搞七天無理由退換，再到拿下哇哈哈和春都火腿腸的總代。現在，竟然又弄出了這種水準的餐飲快餐。
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鬧的倒爺了。
李硯峰看著桌上那盒普普通通的快餐，腦海裡迅速勾勒出利民百貨現在的商業版圖。生鮮引流，快餐截流，快消品和服裝變現。
一套組合拳，打得整個南城的國營商業體系毫無招架之力。
“這小子……”李硯峰低聲喃喃了一句，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，壓下心頭的翻湧，“到底還能折騰出多大的動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