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誰在這裡鬧事？有人舉報利民百貨採購變質死豬肉，嚴重危害群眾健康！”科長厲聲喝道，目光直接鎖定了那輛裝肉的三輪車。
老皮一看救兵來了，連滾帶爬地撲過去，抱住科長的大腿：“領導，青天大老爺啊！他們不僅汙衊我的肉，還打人！您可得給我做主啊！”
科長掃了一眼車斗裡的肉，連查驗的步驟都省了，直接轉頭盯著大牛和馬建民，大手一揮：“人贓並獲！把這批肉封存！利民百貨涉嫌重大食品安全問題，從現在起，後廚封門，全店停業整頓，等待處理！”
圍觀群眾一片譁然。停業整頓？這可是要命的處分。
鄭萬興在街對面看得清清楚楚，興奮得直搓手。江朝陽，你這回死定了！
李硯峰站在人群后方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這場戲演得太假，太糙。從老皮撒潑到執法隊“恰好”趕到，明擺著是有人做局。他沒有出聲，目光越過人群，看向二樓的樓梯口。他想看看，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年輕人，面對這種死局，拿什麼來破。
樓梯上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。
江朝陽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，單手插在褲兜裡，從二樓從容走下。他沒有看在地上打滾的老皮，也沒有看氣勢洶洶的執法隊，而是徑直走到那輛三輪車前。
“你要封誰的門？”江朝陽轉過身，直視著帶隊的科長，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容辯駁的壓迫感。
後院裡的空氣彷彿粘稠了。
帶隊科長被江朝陽那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盯得有些發毛，但他背靠著這身制服，膽氣又壯了起來：“封你的門！群眾舉報你們採購變質肉，現在肉就在車上，你還想抵賴？”
“好一個群眾舉報。”江朝陽冷笑一聲，目光掃過外圍看熱鬧的人群，聲音陡然拔高，確保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，“各位街坊，各位工人師傅！今天這事，既然執法隊來了，那咱們就當著大夥的面，把這盆髒水洗乾淨！”
他轉頭看向馬建民：“馬師傅，給科長演示演示，這肉到底是個什麼貨色。”
馬建民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，上前一步，手起刀落，順著豬肉的紋理連劃三刀。翻開的肉皮底下，水珠子淅淅瀝瀝往下滴，切面泛著不正常的慘白。
“科長，您看仔細了。”馬建民指著刀口，“這肉一刀下去全是水，底下這塊還帶著病變的淋巴。這叫注水肉、病豬肉。吃了是要上吐下瀉進醫院的！”
科長臉色微變，但還是硬著頭皮反駁：“這肉在你們後院，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造假想賴賬？”
老皮在旁邊幫腔：“就是！他們想黑我的錢！”
江朝陽根本不搭理老皮，他朝著二樓招了招手。陳曉慧抱著幾個厚厚的硬殼賬本，快步跑下樓，遞到江朝陽手裡。
“科長，您說這肉是我們的，那您得先看看我們利民百貨的規矩。”江朝陽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臺賬，直接懟到科長眼皮底下。
“這是我們店昨晚剛定下的‘三段式盲檢記錄表’和‘進貨臺賬’。”江朝陽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條目，字字鏗鏘，“我們店的規矩，任何一批食材進門，必須過三道關。第一關，保安隊長核對斤兩簽字；第二關，後廚大廚檢驗成色簽字；第三關，財務核對票據蓋章。”
他翻到最新的一頁，那上面只有大牛籤的一個名字，後面的兩欄空空如也。
“您看清楚了。這批肉，連我們第一道驗收關都沒過，直接被馬師傅查出問題扣在了院子裡。”江朝陽合上賬本，目光銳利如刀，“這肉，根本沒進我們利民百貨的廚房！我們不僅沒有采購問題肉，反而是在替南城的老百姓，把這黑心商販擋在了門外！”
圍觀的群眾聽到這裡，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原來是這麼回事！這賣肉的太缺德了！”
“利民百貨這規矩講究啊，還三道關檢查，比咱們廠食堂查得都嚴！”
“就是，人家這是在護著咱們的肚子，這執法隊怎麼不分青紅皂白就封門啊？”
輿論瞬間倒戈。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，誰在害人，誰在保人，賬本上的字和刀切開的肉，就是鐵證。
科長拿著那本臺賬，手心開始冒汗。他看著上面嚴絲合縫的管理流程，連幾點幾分送貨、誰經手都記錄得清清楚楚。這種比國營大廠還要嚴密規範的管理體系，徹底把他震住了。這哪裡是個體戶的草臺班子，這簡直是一支正規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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