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哥，我江朝陽做買賣，從來不幹殺雞取卵的事。”江朝陽喝了一口汽水，橘子味的碳酸氣頂在喉嚨裡，讓他精神一振。
“給你一塊二，不是我發善心，是我有條件。”江朝陽豎起一根手指，“第一，這醬，你以後只能獨家供給我利民百貨。本市範圍內，我不希望在任何第二家店看到相同的貨源。尤其是街對面那家萬興商店。”
陶大勇頭搖得像撥浪鼓：“您放心！那個姓鄭的王八蛋就算出兩塊錢一斤，我也不賣給他！我陶大勇別的沒有，骨氣還是有二兩的！”
“第二。”江朝陽豎起第二根手指，“品控。這批貨是你在大娘攤子上收的散貨，包裝簡陋，衛生條件不達標。這種玻璃罐頭瓶子裝的東西，沒法直接上架零售。”
陶大勇心裡一緊，生怕這筆買賣黃了。
江朝陽接著說：“這三百斤，我打算拿來當快餐區的免費佐餐小料，先做市場預熱。你拿到錢之後，立刻回貴州。告訴那位陶大娘，我要她擴大產量。你要找當地的玻璃廠，定做統一規格的廣口玻璃瓶，配上馬口鐵的旋蓋。每一瓶的容量控制在二百八十克。還要找印刷廠印標籤。”
江朝陽的語速很快，條理清晰得可怕。
“標籤上，就印‘老乾媽風味豆豉油辣椒’。廠址就寫貴陽龍洞堡。包裝弄利索了，下一批貨，我先要一萬瓶！”
陶大勇徹底被這龐大的計劃震麻了。他原本只想著把這幾罈子脫手，換頓飽飯。可眼前這個年輕人，三言兩語間，竟然給他規劃出了一條跨省倒賣、甚至建立品牌的康莊大道。
“江老闆……”陶大勇抹了一把眼睛，“我這輩子沒服過誰，今天我算開了眼了。您這格局，活該您發大財！您交代的這些，我拼了命也給您辦妥當！”
“曉慧！”江朝陽衝著二樓樓梯口喊了一聲。
不多時，戴著厚底眼鏡的財務陳曉慧抱著賬本跑了下來。
“去櫃檯支三百六十塊錢現金。開一張臨時供貨協議，品名寫‘風味辣醬’，數量三百斤，單價一塊二。”江朝陽乾淨利落地吩咐。
陳曉慧推了推眼鏡，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油乎乎的玻璃瓶，雖然心裡對這筆高達三百多塊的支出有疑慮，但老闆的規矩她懂，不該問的不問。她迅速在單據上刷刷寫好，撕下複寫聯。
五分鐘後，三十六張嶄新的、散發著油墨香的“大團結”拍在了陶大勇面前。
陶大勇看著那沓錢，雙手像篩糠一樣抖個不停。他把錢拿在手裡，翻來覆去地數了三遍，然後小心翼翼地貼身揣進最裡層的衣服口袋，用別針死死別住。
“江老闆，我車上拉了六罈子，大概一百斤。剩下的兩百斤在我租的地下室裡。我這就回去拉！”
“不用折騰了。”江朝陽站起身，衝著大門外站崗的劉大牛招了招手。
大牛邁著大步走進來，保安制服穿在他身上像一堵鐵塔：“連長，啥指示？”
“大牛，你帶兩個兄弟，跟著陶老哥去一趟。把他那輛三輪車上的貨卸到後廚。然後開咱們那輛帶車斗的三輪，去他住的地方把剩下的貨全拉回來。路上注意點，別把罈子磕碎了。”
“明白！”大牛乾脆利落地答應。
陶大勇千恩萬謝地跟著大牛出去了。他走的時候，腰桿挺得筆直，再也沒有了剛才進門時的那種落魄與畏縮。金錢和尊重，是男人最好的脊樑。
劉大牛蹬著那輛改裝過的三輪車拐進利民百貨後院時，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。車斗裡穩穩當當碼著六個半人高的粗陶罈子，外面用破麻袋片裹著，麻袋片上浸透了暗紅色的油汙。
“連長，貨全拉回來了。陶老哥那地下室潮得很，就剩這些，連同他三輪車上卸下來的，一兩不少。”劉大牛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，粗聲大氣地彙報。
江朝陽站在臺階上，點點頭。
後廚的門簾被掀開，馬建民和侯三喜一前一後走出來。中午的備菜剛進入尾聲，兩位大廚原本是出來抽口煙透透氣。馬建民剛划著火柴，眼角餘光掃到車斗裡那堆髒兮兮的罈子，火柴梗直接燙了手。
他甩掉火柴，幾步跨下臺階，圍著三輪車轉了半圈，鼻子用力抽動兩下。常年跟油鹽醬醋打交道，老廚師的嗅覺比狗還靈。那股混雜著發酵豆豉、劣質菜籽油和陳年老垢的味道，直往他鼻腔裡鑽。
“老闆，這拉的什麼玩意兒？”馬建民沒忍住，眉頭擰成了個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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