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收銀臺前，從兜裡掏出一把毛票，拍在櫃檯上。
“大妹子，商量個事。”老王湊近楊翠花，“你們桌上那辣醬，給我稱半斤。我拿飯盒裝走。價錢好說，一塊兩塊的，你開個口。”
這話一齣，旁邊幾個正準備結賬走人的工人也停下了腳步，紛紛圍攏過來。
“對對，我也想買點。這玩意兒絕了，晚上回家下掛麵吃肯定香。”
“給我來一斤！我丈母孃就愛吃這口，我給她送去儘儘孝心！”
收銀臺前瞬間圍了十幾號人，七嘴八舌地要求買醬。
面對十幾號工人揮舞著毛票的催促，楊翠花穩如泰山。她把收好的零錢捋平整，放進抽屜裡，然後抬起頭，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。
“各位師傅，實在對不住。這辣醬啊，現在不零售。”楊翠花聲音洪亮，確保周圍人都能聽見。
“咋還不賣呢？開門做生意，有錢不賺，你們老闆傻啊？”老王急了，手裡的飯盒敲得櫃檯梆梆響。
“不是不賺您的錢。這批醬，是我們老闆託人從西南邊大老遠弄來的試用品，數量本來就不多，專供咱快餐區免費給大夥兒下飯的。”楊翠花按照江朝陽教的邏輯，不緊不慢地解釋，“再說了，現在都是大罈子裝的散貨，沒個正規包裝，散稱給你們，不衛生也不方便拿。”
“我不嫌不衛生！我拿飯盒裝，回家自己拿罐頭瓶密封！”一個胖工人喊道。
“那也不行。咱利民百貨的規矩，出門的貨必須乾乾淨淨、有憑有據。”楊翠花把話封死，隨後話鋒一轉，丟擲誘餌，“不過大夥兒別急。我們老闆已經聯絡廠家了。過些日子，會有專門定做的玻璃瓶裝正規貨運過來。統一規格，統一標籤，乾淨衛生。到時候，敞開了賣給大夥兒！”
這番話一齣，人群裡發出一陣失望的嘆息。但失望過後，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期待。
“過些日子是幾天啊？給個準信唄！”老王追問。
“就是，我這饞蟲都勾起來了，你讓我等？”
“大妹子，你拿個本子，給我記上名！等瓶裝的到了，我先預定兩瓶！”胖工人乾脆直接拍下兩塊錢定金，“錢放這兒，跑不了你的！”
有了帶頭的，其他人紛紛效仿。一時間，收銀臺上堆了十幾張毛票和塊票。
楊翠花照單全收，拿出一個專門的本子，一筆一劃地記下名字和定金。她心裡對江朝陽的佩服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。江經理說得對，越是不賣，這幫人越覺得這是個稀罕物。這就是城裡人常說的“飢餓營銷”。
江朝陽站在二樓窗後，看著樓下這火爆的預定場面，轉身走回辦公室。
陳曉慧正在算盤上噼裡啪啦地打著今天中午的賬。
“報一下資料。”江朝陽拉開椅子坐下。
陳曉慧推了推厚底眼鏡，看著賬本上的彙總：“江經理，今天中午的快餐流水，比昨天同時段漲了百分之十五。主要增量在兩個地方。第一，米飯消耗增加了兩成，由於米飯是管飽的，這部分增加了咱們的糧食成本。但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：“第二，副食區的飲料銷量暴增。北冰洋、健力寶、甚至普通的礦泉水，賣出去一百二十多瓶。這部分的純利潤，不僅完全覆蓋了多消耗的米飯和辣醬成本，還倒賺了三十多塊錢。另外，因為吃得快、走得快，中午的翻檯率提高了一點五倍。”
江朝陽點點頭。一切都在預料之中。
這就是一個完美的商業槓桿。用極低成本的免費辣醬作為支點，撬動了高利潤的飲料消費，同時壓縮了顧客的就餐時間，提高了翻檯率。最關鍵的是，透過試吃，成功培養了第一批死忠粉，為即將到來的瓶裝零售鋪平了道路。
“把預定的定金單獨入賬。另外，去給陶大勇拍個電報，催促他加快玻璃瓶的定製進度。告訴他，第一批一萬瓶，半個月內必須發貨。”江朝陽下達指令。
與此同時，一街之隔的萬興商店。
中午的飯點已經過去，萬興的快餐區冷冷清清，只有幾個圖便宜的盲流在扒拉著殘羹冷炙。老闆鄭萬興坐在櫃檯後面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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