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邢照例詢問姓名和單位。
李書瑤報出名字，補了一句：“我父親是商業局李硯峰。”
老邢手裡的鋼筆停住，筆尖在稿紙上洇出一團藍黑色的墨跡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辦公桌另一頭，抓起搖把電話的聽筒，用力搖了兩圈。
“老劉，帶幾個人去紅星電影院附近轉轉，帶上傢伙，有情況馬上拿人。”
掛了電話，老邢走到飲水機旁，拿紙杯接了杯熱水，遞給李書瑤。
李書瑤捧著紙杯，熱水隔著薄薄的紙壁傳過來，燙得掌心發麻。她轉頭看江朝陽。
江朝陽靠在門框邊，視線落在牆上的轄區地圖上，盯著幾個街道交匯的紅點出神。
大院裡長大的女孩，見過太多遇事咋咋呼呼、急於表現的人。那些子弟遇到這種事，往往大呼小叫，找關係，擺排場，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受了委屈。
江朝陽不同。他把事實剝離乾淨，交出去，讓規矩去辦。
這種鋒利又穩重的行事作風，徹底打碎了她對個體戶滿身銅臭的刻板印象。
老邢繼續詢問李書瑤有沒有受傷。
李書瑤拉起外套袖口，纖細的手腕上有一圈明顯的紅腫指印。
老邢做完筆錄，把稿紙推過去，讓兩人簽字按手印。
江朝陽掃了一遍記錄內容，拿起筆，刷刷寫下名字。字跡力透紙背，收筆利落。
外面傳來摩托車啟動的轟鳴聲。幾名聯防隊員穿著雨衣，拿著強光手電筒和橡膠棍，快步出了大院。
江朝陽轉頭對李書瑤說：“走吧。”
兩人走出派出所大門。
風大了些，捲起地上的廢紙片打著旋兒。
江朝陽看了一眼她的手腕。
“先去店裡處理一下。”
李書瑤沒拒絕。
兩人推著車，往十字路口走。
夜裡的南城很安靜。遠處的東郊方向，隱約能看到工廠高爐排出的火光，把半邊天映得發紅。
江朝陽邊走邊盤算事情。
派出所牆上的那張地圖，讓他想起送水站的佈局。南城治安是個隱患。水站每天有大量現金流水，送水工騎著三輪車走街串巷，遇到今晚這種醉漢或者地痞，容易出岔子。
防損和安保，必須馬上提上日程。大牛手底下那些退伍兵，得重新排班，搞個交叉巡查機制。這年頭，做買賣光靠頭腦不行，還得有護得住盤子的硬實力。
李書瑤走在旁邊，看著他專注的側臉，沒出聲打擾。兩人踩著地上的落葉，一路走到利民百貨的後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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