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廚的胖廚師解下圍裙，摔在案板上：“老闆，這活幹不了了！你拿那種爛調料讓我們炒，砸的是我們的招牌！結工錢，我們走人！”
櫃檯前的小麗和高個子也嚇得縮在角落裡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萬興商店的內部管理，在這一刻，面臨全線崩潰。
夜幕徹底籠罩了南城十字路口。
路燈昏黃的光暈下，街面上的景象呈現出一種極端的撕裂感。
街北邊，利民百貨門口燈火通明。露天就餐區坐滿了人，人聲鼎沸。工人們端著不鏽鋼餐盤，大口吞嚥著飯菜。每張桌子中間的辣醬罐子成了搶手貨，你一勺我一勺，很快就見了底。
負責添醬的劉大牛提著個小桶，在桌椅間穿梭，忙得滿頭大汗。
“大牛兄弟，再給來一勺！這醬絕了，就著它，我能再幹兩個大饅頭！”老王滿嘴流油地招呼。
收銀臺前，楊翠花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。她手裡的本子已經記滿了整整三頁紙，全是預定瓶裝辣醬的名字。
最讓陳曉慧這個財務感到震驚的是，辣醬不僅拉動了主食的消耗，更帶動了冷飲區的銷量爆炸。工人們吃得滿頭大汗，隨手就會去旁邊的冰櫃裡拿一瓶北冰洋或者健力寶。高利潤的飲料，完美覆蓋了免費辣醬的成本，創造了驚人的淨利潤。
江朝陽站在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，俯瞰著樓下的盛況。他手裡夾著一根紅梅煙，卻沒有點燃。
這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降維打擊。
利用資訊差和供應鏈優勢，引入未來國民級爆款產品作為引流工具，配合嚴密的成本核算和場景營銷。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，在這個還處於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過渡的蠻荒時代，堪稱降維屠殺。
街南邊，萬興商店。
大門半掩著，店裡冷冷清清。幾盞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冷光，照著空蕩蕩的餐桌。
鄭萬興獨自一人坐在黑暗的角落裡，面前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二鍋頭。
他的雙眼佈滿血絲，死死盯著街對面那熱鬧的場景。
極度的憋屈感像一條毒蛇，啃噬著他的理智。
他想不通。論資金，他不比江朝陽少；論地段，萬興的截流位置甚至更好；論手段，他照搬了江朝陽所有的表象——免費開水、試衣間、淨菜服務，連桌上的辣醬罐子都一模一樣。
為什麼？為什麼輸得這麼慘？
鄭萬興灌了一口烈酒，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胃裡，像一把火燒了起來。
他不懂什麼叫商業閉環，不懂什麼叫供應鏈護城河，更不懂使用者體驗和情緒價值。他的思維還停留在“低買高賣、偷工減料”的倒爺階段。當遇到江朝陽這種帶著未來三十年成熟商業邏輯的怪物時，他的失敗是歷史的必然。
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，讓他失去了商人的體面和底線。
正面戰場打不贏，那就玩陰的。
鄭萬興站起身，搖晃著走到辦公桌前。他拿起那部黑色的轉盤電話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整張臉陰沉得可怕。
在這個年代，個體戶最怕什麼？怕查。
只要有官方部門介入，哪怕最後查不出什麼大問題，停業整頓幾天，也足夠讓一家店元氣大傷。
他撥通了一個熟記於心的號碼。那是市衛生局稽查科的舉報熱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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