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。
深秋的冷風捲著枯葉，刮過市郊坑窪不平的柏油路。
紅星飲料廠那扇生鏽的鐵柵欄門半敞著，門頭掉漆的五角星被風吹得吱呀作響。廠區內雜草叢生，幾個廢棄的汽水玻璃瓶碎在水泥地上，反著刺眼的白光。
桑塔納停在辦公樓前。江朝陽推開車門，皮鞋踩碎了一片枯葉。劉大牛緊隨其後，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。
破產清算的陣痛期，讓這個曾經養活幾百號人的老廠徹底停擺。李硯峰的專項貸款批條走完了流程，二十萬資金趴在賬上。江朝陽剝離了不良資產，只拿下了水處理車間和兩條灌裝線。
一樓的生產車間大門敞著。江朝陽走過去。
車間裡沒有機器運轉的轟鳴。四五個穿著髒舊藍色工裝的男人，正圍著一個倒扣的廢機油桶打撲克。旁邊散落著滿地的菸頭和瓜子殼。
“對三。”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甩出兩張牌，罵罵咧咧，“這破廠子算是完犢子了。聽說上面賣給了一個倒爺，估摸著過幾天就要來拆裝置當廢鐵賣。咱們這幾個月拖欠的工資，八成打水漂。”
江朝陽走到油桶前。
“誰是管事的？”江朝陽問。
橫肉男斜著眼打量江朝陽，沒起身。“你哪位啊？沒看見爺幾個正忙著呢？”
江朝陽偏了偏頭。劉大牛上前一步，抬起一腳踹在機油桶上。
鐵桶翻滾著砸向牆角，紙牌和零錢散落一地。
“你他媽找死！”橫肉男猛地站起來，抄起旁邊的一把生鏽扳手。剩下的幾個人也跟著圍了上來。
劉大牛反手抽出腰間的實心橡膠棍，往手心一敲。一米八八的體格杵在那，像一堵黑鐵塔。壓迫感極強。
橫肉男的動作停住了，握著扳手的手指有些發緊。
江朝陽拉過一把摺疊椅坐下，從帆布包裡掏出兩捆嶄新的十元面額“大團結”，直接砸在旁邊的操作檯上。
“我叫江朝陽，利民百貨的老闆。從今天起，這廠子歸我。”江朝陽指著桌上的錢，“我接手的是幹活的機器，不是養大爺的敬老院。想幹的，留下重新籤合同。不想幹的，拿三個月遣散費，滾蛋。”
鈔票的衝擊力遠比拳頭管用。幾個工人的氣焰瞬間熄滅，互相看了一眼，沒人敢再出聲。
橫肉男嚥了口唾沫，扔下扳手，走過去拿起一沓錢，灰溜溜地出了車間。剩下的幾個人趕緊彎腰撿起地上的私人物品，老老實實地站到一旁。
江朝陽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。
“大牛，把門鎖換了。閒雜人等，一律不準放進來。”
安頓完底下的刺頭，江朝陽轉身上了二樓。
廠長辦公室。牆皮剝落了一大塊，露出裡面的紅磚。辦公桌上的日曆還停留在三個月前。
原廠長孫德福、副廠長老李、技術科長趙明，三個人侷促地站在破皮沙發前。他們都是在這廠裡熬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，親眼看著廠子從輝煌走向衰敗。面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新老闆，他們摸不清底細，只能端著小心。
江朝陽走過去，大馬金刀地坐在唯一的單人沙發上。
“都坐，別站著。”
三個人互相對視一眼，挨著長條板凳坐下半邊屁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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