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朝陽在茶几上畫了個圈。
“一桶水成本五毛，賣十塊。利潤九塊五。這一桶水看似很多，但是一家三口的日均消耗量是極大的，我們施行買三桶水就送飲水機第一桶喝完之後，知道我們的水比自來水好之後復購自然會上來”
孫德福愣住了，腦子裡的算盤珠子瘋狂撥動。
“最關鍵的是習慣。”江朝陽靠回沙發背上，“沉沒成本綁架。飲水機擺在他家客廳裡，插頭插著，隨時能喝到乾淨的冷熱水。等這一桶水喝完，他習慣了這種便利，還會去燒水壺嗎？他只能繼續買我們的水票。以後的每一桶，都是百分之百的暴利。再加上我們訂購的飲水機不需要太多功能，只需要可以加熱功能外觀好看時髦一些就可能了”
副廠長老李嚥了口唾沫，聲音發乾：“這……這招太狠了。把機器當鉤子，把人死死拴在咱們廠裡。”
這些在國營體制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油條，對市場並不陌生。他們缺的只是破局的思路。這套“硬體免費、耗材盈利”的商業模式，在八十年代末無異於一場認知層面的大地震。
“廣告語我都擬好了。”江朝陽十指交叉，“‘利民純淨水，二十七層淨化，比你家鍋裡燒開的水還乾淨’。簡單，粗暴。直接打老百姓怕喝生水拉肚子的痛點。”
孫德福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。他是個聰明人，賬算透了，眼前的迷霧瞬間散開。
全市幾百萬常住人口。雙職工家庭、企事業單位、沿街商鋪。哪怕前期只吃下百分之一的市場，那一萬戶家庭帶來的預收現金流，也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天文數字。
想到這裡，孫德福的臉憋得通紅，內心燥熱起來。他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幹了！江老闆，這買賣絕了！我這就去車間盯進度，把水處理裝置重新檢修一遍！”
“飯要一口一口吃，路要一步一步走。”江朝陽抬手壓住孫德福的興奮，“從裝置改造、模具定製到第一批水票印發，至少需要一個月的空窗期。這一個月，是純投入，見不到回頭錢。”
江朝陽目光掃過面前的三個人，語氣加重。
“利民的盤子剛起步。你們幾個，是廠裡的老人。這一個月，把下面的人心給我安撫住。誰帶頭鬧事，誰消極怠工，我拿你們是問。熬過這一個月，年底的分紅，少不了你們的。”
打一巴掌給個甜棗。恩威並施的手段，江朝陽用得爐火純青。
孫德福站直身子，往前邁了一步，拍著胸脯打包票：“領導放心！我老孫立軍令狀，一定把廠子帶好！車間裡誰敢掉鏈子，我第一個饒不了他！”
江朝陽點點頭，拿起茶几上的帆布包，準備離開。
一直縮在後頭的原後勤科長王胖子，這會兒突然往前擠了半步。
“領導！那個……有個事兒我打聽一下。”王胖子搓著手，滿臉堆笑。
孫德福回頭瞪了他一眼：“有屁快放！沒看江老闆正忙著嗎？”
王胖子縮了縮脖子，還是硬著頭皮問了出來：“我們現在這算是在您手底下做事了。我聽說南城那個火得不行的利民百貨，也是您的產業。咱們這算不算內部人員？以後去利民百貨買東西，能不能給打個折？”
這話一齣，孫德福氣得頭頂冒煙，抬起腳就想踹過去。新老闆第一天開會定調子，這蠢貨居然惦記著買東西佔便宜，這不是給舊領導班子丟人現眼嗎。
江朝陽反倒笑了出聲。
他停下腳步，看著王胖子。
“你說的有道理。大家都在一個鍋裡攪馬勺，算是一家人。”江朝陽語氣輕鬆了不少，“不過規矩不能亂。平時的賬面是死的，不能隨便打折。但節假日，除了正常發工資，廠裡會給大家發利民百貨的內部福利卡。”
江朝陽看著眾人。
“憑福利卡去利民百貨消費，一律八折。逢年過節，快餐區的熟食和副食品，按成本價給兄弟們內部供應。”
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。
王胖子樂得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，連連鞠躬：“謝謝老闆！老闆大氣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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