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桌子底下拎起一個鐵皮水壺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把冷水倒進飲水機的頂槽。插上電源，按下紅色開關。
不過兩三分鐘，紅燈跳綠燈。
楊翠花拿紙杯接了一杯熱水，水汽氤氳，直接推到那藍工裝漢子面前。
“大哥，您摸摸這水溫。咱們利民百貨開門做生意，辣醬的化驗單還在門口掛著呢，啥時候賣過殘次品？”楊翠花嗓門亮堂，條理清晰，“這機器，裡面的加熱膽是真材實料的不鏽鋼。您拿回家，插上電就能泡茶衝奶粉。不漏電，不燒乾。”
漢子端著杯子，燙得直換手，連連點頭：“熱乎！真熱乎！”
“那這水喝完了咋辦？總不能大老遠扛著空桶來你們這換吧？”張大媽提出了最核心的問題。
這年頭，家家戶戶住的都是筒子樓或者大廠的家屬院，沒電梯。讓一幫老弱病殘扛著幾十斤重的水桶上下樓，根本不現實。
楊翠花笑了，從抽屜裡拿出一沓巴掌大小、印著防偽底紋的卡片。
“大媽，您問到點子上了。”楊翠花把卡片舉高，“這是咱們利民純淨水的水卡。您今天交三十塊錢，機器當場抱走，外加三張水票。”
她指了指牌子最底下的一行小字：“暫時咱們設了兩個取水點，一個是利民百貨，另一個是東郊的樂飲達飲料廠。您家裡水喝完了，往這兩個地兒打個電話，或者順路捎句話。我們有專門的送水車隊，三輪車直接給您扛上樓，送到家門口！”
這話一齣，現場安靜了一瞬。
送貨上門？
這年頭買個大白菜都得自己排隊搶，買煤氣罐更是得求爺爺告奶奶。花十塊錢買桶水，還能享受大爺般的待遇，讓人送到屋裡頭？
“樂飲達飲料廠？”人群裡有個眼尖的，抓住了話裡的字眼，“那不是以前快倒閉的紅星汽水廠嗎？啥時候改名叫樂飲達了？”
“飲料廠也是咱們江老闆盤下來的產業。”楊翠花腰板挺得筆直，語氣裡透著股自豪。
這句話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江朝陽三個字，在南城這片地界，已經成了信用硬通貨。
從退換貨絕不含糊，到注水肉事件的雷霆手段，再到衛生局親自蓋章的辣醬。利民百貨的招牌，是靠著一次次硬仗打出來的。
江老闆的廠子，絕不可能跑路。
“給我來一套！這是三十塊，點點！”剛才那個藍工裝漢子第一個掏出錢包，數出三張大團結拍在桌上。
“我也定一套！我孫子天天鬧著要喝你家的純淨水，這回搬回家讓他喝個夠！”張大媽急吼吼地往裡擠。
“別擠別擠！給我留一臺！我家那破水壺早該扔了！”
場面當即失控，幾十隻手揮舞著鈔票往長桌上懟。
楊翠花和兩個售貨員忙得腳打後腦勺，開票、收錢、髮卡，流水線作業。
就在這時，百貨店後巷傳來一陣清脆的車鈴聲。
十幾輛嶄新的倒騎驢三輪車排成一字長蛇陣，從巷子裡拐了出來。車身統一刷著藍漆，印著“利民純淨水送水車”的字樣。
騎車的都是原紅星飲料廠的精壯工人，統一穿著藍馬甲。每輛車的車斗裡，用麻繩穩穩當當地綁著五臺飲水機和十幾桶純淨水。
“第一批送水車隊出發！按家屬院地址，挨家挨戶送上門！”劉大牛站在臺階上，拿著鐵皮喇叭大吼一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