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浩浩蕩蕩地駛上南城主街,車鈴聲響成一片。
這陣仗,比過年娶媳婦還熱鬧。沿街的商鋪和路人全跑出來看稀罕。
遊街式的活廣告。
三十塊錢買個方便,還能得個電器。這筆賬,老百姓在心裡扒拉得比誰都清。
一上午的時間,五百臺飲水機的庫存,被搶空了一大半。
收銀臺裡的現金堆成了小山。
陳曉慧在二樓看著流水賬,手指都在發抖。她算過成本,三十塊錢裡,刨去飲水機和三桶水的成本,江朝陽確實沒賺一分錢,甚至還倒貼了送貨的人工費。
但她更清楚,這五百臺機器一旦進了老百姓的家門,以後每個月,樂飲達飲料廠就會多出幾千桶的穩定銷量。
那才是真正的暴利。
街對面,萬興商店。
二樓的窗戶半掩著。鄭萬興穿著件棕色皮夾克,整個人貼在玻璃後頭,死死盯著利民百貨門口那瘋狂的搶購場面。
他的眼珠子熬得通紅,裡頭佈滿血絲。
自打快餐生意被幹碎,辣醬舉報又踢到了衛生局這塊鐵板,萬興商店的名聲在南城算是徹底臭了。這半個月來,店裡的流水連交水電費都夠嗆,售貨員閒得在櫃檯裡織毛衣。
他本指望江朝陽步子邁得太大,資金鍊斷裂。
可今天這出戲,直接把鄭萬興看懵了。
“老闆,這姓江的瘋了吧?”狗頭軍師老李站在旁邊,探著脖子往下瞅,“那機器我找人打聽過,外頭南方來的貨,最便宜的也得五十塊一臺。他三十塊錢連水帶機器白送,這是在燒錢賺吆喝啊!”
鄭萬興沒吭聲,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“要不……咱也進一批機器?”老李眼珠子一轉,出了個餿主意,“他賣三十,咱賣二十五。反正就是個燒水的鐵疙瘩,找個鄉鎮小廠隨便糊弄一批。先把客流搶回來再說。”
“搶你孃的腿!”鄭萬興猛地轉過身,一腳踹在老李的小腿骨上。
老李疼得哎喲一聲,捂著腿蹲在地上,滿臉委屈。
“你長腦子就是為了顯個高的?”鄭萬興指著樓下那排送水的三輪車,破口大罵,“你真以為他是在賣那個破機器?他賣的是水!是水!”
鄭萬興畢竟是個在商海里滾刀肉般混出來的老狐狸,看了半天,終於琢磨出了江朝陽這套連環計的恐怖之處。
硬體免費,耗材盈利。
這八個字在八十年代末的內陸城市,簡直是天書。但鄭萬興看懂了。
“機器進了家門,插上電就能喝熱水。人是有惰性的,習慣了這玩意兒,誰還願意去煤爐子上燒水?”鄭萬興的聲音發顫,像是在說給自己聽,“等那三桶水喝完,那機器就是個擺設。他們只能繼續掏錢買利民的水票!”
老李忍著疼,結結巴巴地反駁:“那……那咱也賣水不行嗎?自來水灌進桶裡,誰喝得出來?”
“你拿什麼灌?你拿尿壺灌嗎!”鄭萬興氣急敗壞地吼道,“人家把紅星飲料廠盤下來了!有正規的過濾生產線,有衛生局的批文,有送水車隊!你拿兩毛錢一斤的生辣椒麵兌水糊弄人,還嫌死得不夠快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