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朝陽走到車間黑板前,拿起粉筆,在上面畫了幾個圈。
“水廠。”他敲了敲第一個圈,“塑膠瓶、紙箱。”粉筆劃到第二、第三個圈。“水站,百貨配送。”最後連成一個閉環。
“老闆,您這是……”孫德福盯著那個圈,喉結滾了滾。
“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江朝陽扔下粉筆,拍去手上的浮灰,“水廠只是個源頭。要把水送進全市的千家萬戶,包裝、耗材、物流,必須全盤攥在咱們自己手裡。只有閉環,才能把成本壓到極致,把利潤吃幹榨淨。”
這絕不是一個賣水小老闆的野心。
孫德福看著黑板上那個粗糙的閉環,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白毛汗。這哪裡是做生意,這是要在南城編一張網,一張把老百姓吃喝拉撒全網進去的巨網。
“行了,今晚就到這。”江朝陽看了一眼掛鐘,“耗材的事,我心裡有數。”
廠區大門外,秋風卷著落葉打轉。
劉大牛推著三輪車湊上前:“連長,我跟你一道回吧。這大半夜的,路上不乾淨。”
江朝陽擺擺手。幾個新招的送水工正在卸空桶,動作生疏,桶撞得哐當響。
“你留這兒。”江朝陽跨上二八大槓,“規矩剛立下,你盯著點。空桶回收登記必須嚴,丟一個扣十塊,這事沒商量。”
劉大牛站直身子,應了一聲。
江朝陽踩下腳踏板,車鏈條絞緊,腳踏車駛入夜色。
南城老街,梧桐路。
風穿過樹冠,發出沙沙的動靜。路燈昏黃,拉長了李書瑤的影子。
她提著印著藥房名字的塑膠袋,另一隻手把帆布書包的帶子往肩上拽了拽。外語系排練迎新晚會拖了堂,父親的降壓藥又快吃完了,這一折騰,連最後一班公交車都沒趕上。
這段路平時人就少,這會兒更是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。街角那座廢棄的紅星電影院像個黑黢黢的怪獸,張著大嘴。
李書瑤加快腳步。
剛走過電影院售票亭,牆根陰影裡晃出兩個人。
濃烈的劣質白酒味順著風撲過來。
“喲,大學生啊。”走在前頭那個染著黃毛,流裡流氣地吹了聲口哨,“大半夜一個人溜達,寂寞了?”
另一個穿著破夾克的男人跟著起鬨,伸手就去攔路。
李書瑤停下腳步,往後退了半米,拉開安全距離。大院裡長大的姑娘,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,這點陣仗還不至於讓她亂了方寸。
“讓開。”她聲音很冷,沒有多餘的廢話。
“脾氣還挺大。”黃毛嬉皮笑臉地往前湊,“哥幾個送送你唄?這大黑天的,摔了多心疼。”
“我父親在商業局工作。”李書瑤搬出底牌,試圖用官方背景壓人。
黃毛眯起眼,藉著路燈瞅見她手裡的塑膠袋,上面印著“商業局家屬院特供藥房”幾個字。
酒精麻痺了神經,非但沒讓他害怕,反而激起了一股子邪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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