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那幾臺過濾機，也不是這幾百個空桶。”江朝陽指了指窗外，“是外面那幾千個買了咱們水票的老百姓。他們掏了錢，就等於把信任交給了利民。現在咱們被卡了脖子，要是斷了供，砸的是利民的招牌。”
江朝陽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咱們掏這幾毛錢，買的不是空桶，是客戶的參與感。南城的老百姓最講究實惠，兩瓶北冰洋，足夠讓他們把壓在床底下的空桶翻出來還給咱們。只要這批空桶轉起來，咱們的生產線就不會停。”
孫德福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更重要的是。”江朝陽轉過頭，“我要藉著這個機會，給外頭那些盯著咱們的人立個規矩。讓所有人看看，利民的脖子，不是誰想掐就能掐得住的。今天妥協了，明天紙箱廠、標籤廠、甚至送煤的，都敢來拿捏咱們。”
孫德福嚥了口唾沫。他在國營廠幹了半輩子，見慣了推諉扯皮和息事寧人。江朝陽這種砸錢保供、借力打力的野路子，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。
“明白了，老闆。我這就去安排。”孫德福咬著牙，快步走出辦公室。
當天傍晚。
南城的六個直營水站接到了總部的死命令。
站長們把藍馬甲召集在一起，直接把提成翻倍的規矩拍在了桌上。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。送水工們眼睛都紅了，蹬起三輪車就像踩著風火輪。
而在南城的街頭巷尾，兩瓶北冰洋換一個空桶的訊息，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各個家屬院。
機械廠家屬院。
張大媽剛吃完晚飯，正拿著蒲扇在院子裡乘涼。隔壁老王頭火急火燎地推著腳踏車往外走，車後座上綁著兩個空水桶。
“老王，大晚上的幹嘛去？”張大媽搖著扇子問。
“還桶去！利民水站搞活動，一個空桶換兩瓶北冰洋。去晚了怕是券發完了！”老王頭頭也不回地騎出院門。
張大媽愣了三秒，一拍大腿。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，我家床底下還塞著三個呢！”
張大媽連蒲扇都顧不上拿，轉身衝進屋裡。
這一晚，南城老街出現了極為罕見的一幕。
路燈昏暗的街道上，到處是提著、抱著、用腳踏車推著空水桶的老百姓。水站門口排起了長隊，站長們忙著登記、發券，藍馬甲們一車一車地把回收來的空桶往東郊水廠拉。
原本死水一潭的空桶庫存，被江朝陽用幾百瓶北冰洋的代價，硬生生砸出了一個高速運轉的閉環。
東郊水廠的車間裡，燈火通明。
回收回來的空桶經過高溫消毒、清洗，重新上了灌裝線。流水線的轟鳴聲一刻未停。
江朝陽站在車間二樓的走廊上，看著底下忙碌的工人。
第一步穩盤，成了。
接下來的戲，該交給塑膠廠去唱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