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市塑膠製品廠。
秋風卷著落葉在破敗的廠區裡打轉。廠門上那塊寫著“市第一塑膠製品廠”的白底黑字鐵牌，邊緣已經鏽得掉漆。
早上七點半，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進廠門。
大家手裡都提著鋁製飯盒，走起路來沒精打采。廠裡已經拖欠了三個月的工資，家裡揭不開鍋的職工大有人在。要不是前陣子接了樂飲達飲料廠那一筆急單，付了實打實的定金，這廠子早就該停工放假了。
車間裡，空氣冷得刺骨。
工人們換上沾滿油汙的藍布工裝，走到自己的崗位前，卻發現平日裡轟鳴的擠出機安靜地趴在地上，控制櫃的電閘被拉得死死的。
車間主任老劉拿著個大喇叭，站在臺階上清了清嗓子。
“大傢伙先停一停。廠辦剛下的通知，擠出機主軸磨損嚴重，存在安全隱患。從今天起，機器大修，全廠停產待崗。什麼時候開工，等通知。”
這話一齣，車間裡死一般寂靜。
幾秒鐘後，人群像是在熱油鍋裡潑了一瓢涼水，直接炸了。
“停產？那我們下個月吃什麼？”
“樂飲達飲料廠的單子不是正趕著要交貨嗎？人家定金都給了，那是咱們廠下個月的救命錢！”
“老劉，你把話說明白，到底修幾天？”
老劉被底下人的陣勢嚇得退了半步，拿著喇叭喊：“這是王廠長的決定，我就是個傳話的。大家有問題去行政樓問。”
人群中，機修班長趙大柱擠了出來。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粗壯漢子，手裡還拿著一把沾滿黑油的扳手。
趙大柱走到擠出機跟前，用扳手敲了敲主軸外殼，發出噹噹的悶響。
“放他孃的狗屁！”趙大柱扯著大嗓門罵道，“老子昨天下班前剛給主軸打的黃油，各個軸承滑溜得能當鏡子照。這機器好得能再轉十年，修個屁的修！”
工人們的眼睛瞬間紅了。
這不是機器壞了，這是有人故意要掐斷大家的活路。
樂飲達飲料廠的單子，是塑膠廠大半年接到的唯一一筆現錢買賣。人家江老闆講規矩，不壓價，不拖欠。大傢伙連軸轉了半個月，眼看著再幹幾天就能發工資了，現在說停就停。
“走！找老王要個說法！”趙大柱把扳手往地上一摔。
幾十號工人呼啦啦地湧出車間，直奔行政樓。
二樓廠長辦公室。
老王正端著搪瓷茶缸喝茶，聽見走廊裡雜亂的腳步聲，手一抖，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。沒等他拿抹布，辦公室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。
趙大柱領著幾十號穿著油汙工裝的工人湧進屋裡，把本來就不寬敞的房間堵得水洩不通。
“王廠長，今天你得給大夥交個底，機器到底壞沒壞？”趙大柱把扳手拍在辦公桌上，震得茶缸蓋子直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