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強壓著慌亂,板起臉打官腔:“大柱,你這是幹什麼?帶頭鬧事?廠辦的通知寫得清清楚楚,主軸磨損,為了安全必須停機檢修。”
“放屁!”趙大柱指著老王的鼻子,“老子修了二十年機器,那主軸滑溜得能當鏡子照!你騙鬼呢?”
人群中有人高喊:“樂飲達飲料廠付款那麼痛快,那是咱們的救命錢!你憑什麼停人家的單子?”
“就是!三個月沒發工資了,家裡孩子等著交學費,你現在把下蛋的母雞宰了,是想逼死大傢伙?”
老王被逼到牆角,額頭冒汗。他不敢提周海濤的名字,只能含糊其辭:“這事沒你們想的那麼簡單。上面有人打招呼,廠裡也有苦衷。”
這句話成了點燃火藥桶的引線。
“上面有人?誰?”趙大柱逼近一步,“合著是你拿全廠職工的飯碗,去討好你頭頂上的大官?拿我們的命去給你做人情?”
群情激憤,幾個脾氣火爆的年輕工人甚至開始擼袖子。老王嚇得直往辦公桌後頭縮,連聲喊著保衛科,但外頭的保衛科幹事也三個月沒拿錢了,這會兒全在走廊裡抽菸看戲,根本沒人進來拉架。
同一時間,東郊樂飲達飲料廠。
江朝陽坐在排程室裡,看著牆上的南城地圖。水站反饋的資料已經彙總上來,昨晚的“空桶換汽水”策略立竿見影,收回的空桶足夠生產線滿負荷運轉兩天。
但這還不夠。
“老孫。”江朝陽拿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圈出幾個點,“水站配送分三檔。第一檔,醫院、學校,不管多難,按時送達;第二檔,手裡有水票的老客戶,優先保障;第三檔,新增客戶和散客,全部延後登記。”
孫德福拿著本子記下,面露難色:“老闆,延後登記,那些新客戶要是鬧起來,說咱們店大欺客怎麼辦?”
“所有延後配送的客戶,每戶補償一張快餐區抵扣券。”江朝陽把鉛筆扔在桌上,“告訴他們,廠裡產能升級,耽誤了大家用水。這券能當錢花。花點小錢把口碑穩住,比什麼都強。”
孫德福點頭稱是,轉身去安排。江朝陽看著窗外的水車,眼神平靜。他在等,等那把火燒出南城。
市工業局家屬院。
周海濤睡到日上三竿才起,剛洗完臉,客廳的電話響了。
他慢條斯理地接起聽筒,裡面傳出老王氣急敗壞的吼聲:“海濤!這事我兜不住了!工人們把我的辦公室砸了,非要開機生產。你趕緊想辦法!”
周海濤眉頭擰起:“慌什麼?一群泥腿子鬧事,你個廠長壓不住?咬宕機器壞了,誰敢私自開機就開除誰!”
“開除?現在是他們要掀了我的桌子!”老王破罐子破摔,“我不管了,下午我就讓人合閘。再停下去,老子今天連廠門都出不去!”
“老王,你敢!”周海濤火氣上湧,口不擇言,“你那技改審批表還想不想要了?我爸一句話,你這廠長就得去掃廁所!”
電話那頭,老王氣得直接結束通話。
周海濤聽著盲音,狠狠把話筒砸在座機上。他萬萬沒想到,塑膠廠的隔音極差。老王辦公室外,工會幹事小李正拿著檔案準備敲門,把周海濤在電話裡的叫囂聽了個真切。
不到半小時,以訛傳訛變成了“周副局長卡單子”的訊息,像風一樣刮遍了整個塑膠廠。
“走!去商業局討說法!”趙大柱振臂一呼,“咱們不要救濟款,咱們要自己掙錢!誰砸咱們飯碗,咱們就找誰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