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。
幾十名穿著藍工裝的塑膠廠工人，騎著腳踏車，浩浩蕩蕩地把市商業局的大門給堵了。他們沒拉橫幅，也沒吵鬧，就齊刷刷地坐在臺階上，要求恢復樂飲達飲料廠的訂單。
商業局三樓會議室。
周副局長正在主持關於下崗職工分流的研討會，講得口沫橫飛。秘書滿頭大汗地推開門，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周副局長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成了豬肝色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手裡的茶杯磕在桌面上，茶水濺了一地。
“胡鬧！”他低聲咒罵一句，連會都顧不上開，匆匆往外走。
同一樓層，局長辦公室。
李硯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上來的簡報。簡報上的內容很簡單：市塑膠廠停掉樂飲達飲料廠優質訂單，引發工人聚集上訪。
龐科長站在一旁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李硯峰把簡報放在桌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。
“樂飲達飲料廠那邊，江朝陽來找過我沒有？”李硯峰問。
龐科長搖頭：“沒有。江老闆那邊一直沒動靜，聽說昨晚搞了個拿空桶換汽水的活動，硬是把生產線給穩住了。”
李硯峰停下敲擊的手指，目光深邃起來。
良久，他輕笑了一聲。
“好小子，這是等我自己看見啊。”
李硯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樓下聚集的塑膠廠工人。這盤棋，江朝陽下得太穩，連消帶打，不僅自己沒沾一身腥，還順手把周家父子架在了火上烤。
“去。”李硯峰頭也沒回，“聯絡正在開會的周副局長。會議結束，讓他立刻來我辦公室說明問題。要是解釋不清，這塑膠廠的爛攤子，就讓他自己去市委彙報。”
龐科長應了一聲，轉身快步出門。
窗外，秋風肅殺。
李硯峰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鋼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。他沒抬頭，只用餘光瞥了一眼推門進來的周副局長。
周副局長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，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，這會兒有幾縷散落在額前。他連氣都沒喘勻，幾步跨到桌前。
“李局，您找我。”
李硯峰停下筆，沒接話茬，反手將桌上那份簡報往前一推。紙頁在紅木桌面上滑行，精準停在周副局長手邊。
“老周，看看吧。幾十號工人把咱們局大門給堵了，這會兒還在臺階上坐著呢。”李硯峰端起搪瓷茶缸，撇了撇茶葉沫子，“人家指名道姓，說你卡了塑膠廠的生產單子，要斷他們的活路。”
周副局長心裡咯噔一下，趕緊拿起簡報。掃了兩行，那張原本就發虛的臉瞬間白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胡扯！”他急得音調都變了，手背青筋凸起，“我一上午都在二樓會議室講下崗分流的政策，哪有功夫去管他塑膠廠的排產？這是有人亂潑髒水！”
“潑髒水？”李硯峰放下茶缸，瓷底磕在玻璃檯面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不輕不重，卻震得周副局長心尖發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