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幾百號職工連鍋都揭不開,跑來局裡拿你尋開心?”李硯峰身子微微前傾,壓迫感鋪天蓋地砸過去,“樂飲達飲料廠的單子是實打實的現錢結賬。老王在廠長位子上熬了半輩子,他瘋了放著救命錢不賺,去搞停機大修?老周,現在是維穩的節骨眼,市裡那根弦繃得多緊你不清楚?這事要是今天下班前平息不了,明天一早,你自己去市委找領導彙報工作。”
去市委彙報?
這五個字像五把尖刀,直接紮在周副局長的大動脈上。真要捅到市領導桌上,他這頂烏紗帽算是徹底交代了。
“李局您放心,我這就去塑膠廠核實情況。”周副局長抓起公文包,連連保證,“絕不給局裡添麻煩,一定妥善解決!”
轉身出了辦公室,周副局長腳下生風,後背的襯衫已經溼透了。
坐進伏爾加吉普車,他衝司機吼了一嗓子:“去塑膠廠,開快點!”
吉普車一路風馳電掣,停在塑膠廠大門外。鐵柵欄門前,黑壓壓坐著一圈藍工裝。周副局長深吸一口氣,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面孔,推開車門走下去。
他站在臺階上,搶過保衛科幹事手裡的大喇叭,對著人群扯開嗓子:“同志們!我是市工業局的周副局長。廠裡的困難局裡都知道了。我在這裡給大家交個底,今天下午立刻恢復生產!你們的工資,下週也一定發到大家手裡!”
這番表態擲地有聲,工人們竊竊私語了一陣,總算罵罵咧咧地散開,往車間走去。
穩住局面後,周副局長把大喇叭往幹事懷裡一塞,黑著臉直奔行政樓二層。
“砰!”
廠長辦公室的木門被一腳踹開。
老王正拿熱毛巾敷著額頭,嚇得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一看是周副局長,老王委屈得眼圈都紅了,趕緊跑過去把門關死。
“老周局長,您可算來了,我這廠長沒法幹了啊!”
“你少跟我哭喪!”周副局長指著老王的鼻子,唾沫星子亂飛,“停機這麼大的事,你不跟局裡報備,自己瞎搞?現在屎盆子全扣我頭上了。你安的什麼心!”
老王愣住了,手裡的毛巾掉在桌上。他咬了咬牙,索性把話挑明:“老領導,我比竇娥還冤!不是您讓海濤給我打電話,非要停了樂飲達飲料廠的單子嗎?”
“海濤?”周副局長瞳孔猛地收縮,“周海濤?”
“對啊!早上八點,海濤打來電話,說您發了火,這單子必須停。我哪敢不聽您的指示?”
周副局長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一個在校大學生,打個電話就能讓一個幾百人的國營大廠停工?
“你腦子進泔水了!”周副局長氣極反笑,指頭快戳到老王臉上,“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學生,拿著雞毛當令箭,你堂堂一個大廠長,被他幾句話拿捏得死死的?你這幾十年飯白吃了!”
老王低著頭挨訓,心裡早就罵開了花。
你平時護犢子護得跟什麼似的,你兒子放個屁我都得當聖旨供著。現在出事了,全往我身上推?拿我當夜壺,用完就嫌騷?
心裡罵歸罵,老王嘴上還得認慫:“是是是,我工作失誤,沒核實清楚。”
“馬上通知車間合閘!立刻給樂飲達飲料廠排產供貨!”周副局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,震得茶缸亂跳,“耽誤了交期,你這廠長就去車間掃廁所!”
扔下這句話,周副局長摔門而出。他現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,扒了那個逆子的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