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工業局家屬院，三號樓。
周家客廳裡，周海濤正慌慌張張地往帆布包裡塞衣服。他又不傻，塑膠廠那邊鬧出那麼大動靜，老王頂不住壓力，肯定會把他抖出來。這會兒不跑，等老爺子回來，非扒他一層皮不可。
塞了兩件毛衣，又抓了一把糧票和零錢，周海濤把包往肩膀上一挎，趿拉著皮鞋就往外走。
剛走到玄關，手還沒碰到門把手，防盜門從外面推開了。
周副局長陰沉著臉，像尊煞神一樣站在門外。樓道里的穿堂風吹進來，冷得刺骨。
“爸……您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？”周海濤往後縮了半步，乾笑兩聲。
周副局長沒說話，反手關上門，咔噠一聲上了鎖。
下一秒，周副局長掄圓了胳膊。
“啪！”
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，清脆響亮。
這一下用足了力氣。周海濤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，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，嘴角滲出一絲腥甜。他踉蹌著撞在鞋櫃上，帆布包掉在地上，裡面的衣服散了一地。
“跑啊？你接著跑！”周副局長扯開中山裝的領釦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喘氣聲像拉風箱，“老子在前面開會，你在後面給我挖坑！我這頂烏紗帽，今天差點讓你給撅了！”
周海濤捂著火辣辣的臉頰，梗著脖子反駁：“我不就是讓老王停了個體戶的單子嗎？那個江朝陽算個什麼東西，停他兩天怎麼了！用得著下這麼重的手嗎？”
“怎麼了？”周副局長走過去，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，把他從地上拎起來，“你知不知道塑膠廠幾百號工人把商業局大門堵了？你知不知道李硯峰讓我去市委彙報？你為了教訓一個泥腿子，要把你親爹送上斷頭臺！”
聽到“市委彙報”四個字，周海濤囂張的氣焰瞬間萎了。他這才意識到事情鬧大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會鬧這麼大。”周海濤結結巴巴地解釋，“那塑膠廠不是歸咱們管嗎？我就是想給那個江朝陽上點眼藥，讓他知道南城是誰的地盤……”
“給他上眼藥？”周副局長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。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兒子了，平時除了吃喝玩樂，根本不關心廠裡的事，怎麼會突然針對一個素不相識的個體戶？
“你給我說實話！”周副局長鬆開手，指著周海濤的鼻子，“你到底為什麼針對他？他怎麼惹著你了？”
周海濤不敢瞞，低著頭，把昨天在電影院門口的事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。
“他一個倒爺，憑什麼跟李書瑤走那麼近？李書瑤還處處護著他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下我的面子。我咽不下這口氣！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周副局長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，聲音劈了叉：“你說誰？李書瑤？”
“對啊。”周海濤沒察覺到親爹的異樣，還在嘟囔，“就是李局長的閨女。”
周副局長只覺得天旋地轉，眼前一陣發黑。他雙腿一軟，一把推開周海濤，扶著沙發扶手跌坐下去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“爸！您怎麼了！”周海濤嚇壞了，趕緊跑去倒水。
周副局長手抖得像篩糠，哆哆嗦嗦地去摸中山裝口袋裡的速效救心丸。倒出幾粒藥丸塞進嘴裡，就著周海濤端來的溫水嚥下去，靠在沙發背上緩了足足五分鐘。
臉色從慘白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，周副局長睜開眼，死死盯著眼前的親兒子，眼神里全是絕望和憤怒。
“你個畜生……”他咬牙切齒地罵道，“你惹誰不好，你去惹李硯峰的閨女？你還當著人家閨女的面，耍你那點可笑的威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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