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書瑤?”
李硯峰愣了一下,視線迅速掃過女兒。衣服還是昨天出門那套,下襬沾了泥點,頭髮有些亂,眼下掛著烏青。
“爸,你這是要出門?”李書瑤把鑰匙塞回包裡。
“正要去找你!”李硯峰鬆了口氣,側身讓開通道,“派出所老邢打電話到局裡,說你昨晚遇上事了。快進來,有沒有傷著哪裡?”
李書瑤走進玄關,換上拖鞋,把皮包掛在衣帽架上。
“沒受傷。多虧碰上熟人。”
李硯峰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,跟著走進客廳,倒了杯熱水遞過去。身為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狐狸,他太懂得察言觀色。女兒雖然疲憊,但情緒平穩,沒有受驚過度的歇斯底里。
“老邢電話裡沒細說,只說人抓住了。那個救你的熟人,是誰?”
李書瑤捧著水杯,暖意順著掌心傳到四肢百骸。
“是江朝陽。”
李硯峰倒水的動作停在半空,暖水瓶的軟木塞懸在瓶口上方。
“十字路口利民百貨那個江朝陽?”
“嗯。”李書瑤點頭,“昨晚我從同學家出來,走到紅星電影院附近,被兩個小流氓攔住。江朝陽剛好騎車路過,三兩下就把人放倒了,還繳了一把摺疊刀。後來我們去了派出所做筆錄。”
李硯峰把軟木塞按緊,坐到單人沙發上,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。
“做完筆錄呢?怎麼一宿沒回?”
李書瑤喝了口水,潤了潤乾澀的嗓子。
“外面雨下得太大,沒法走。他帶我回了利民百貨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李硯峰的目光在女兒臉上打轉,帶著探究的意味。一個未婚大姑娘,在一個單身男人的店裡過夜,這事放在任何一個父親眼裡,都足以拉響警報。
李書瑤看懂了父親的眼神,趕緊放下水杯,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。
“他把二樓的單人宿舍讓給我睡,換了全新的床單被罩。他自己搬著賬本去了隔壁辦公室,在辦公桌上查了一宿的賬。早上雨停了,他才騎車把我送回來。”
關於半夜打雷、自己嚇得衝進辦公室死死抱住那個男人的細節,被她嚴絲合縫地藏在心底,連一個字都沒漏。
李硯峰聽完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。
讓出床鋪,自己查賬。
面對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,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這小子非但沒有半點逾矩,反而守著滿桌子的賬本熬了一夜。這份定力和規矩,絕不是一般小年輕能裝出來的。
“這小子,倒是夠謹慎。”李硯峰給出一句評價,語氣裡聽不出喜怒。
李書瑤靠在沙發背上,回想起昨晚檯燈下那個專注核對數字的側臉。
“爸,他不僅謹慎。我昨晚看他在算東郊水廠的單子,那些賬目做得比你們局裡財務科還要細。他手底下的規矩嚴得很,連水站的一個空桶損耗,都要追責到個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