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幕上,鏡頭猛地拉近。一張慘白的人臉毫無預兆地貼在火把旁邊,五官扭曲,眼球暴突。
“嘩啦——”
李書瑤手一抖,牛皮紙包傾斜,小半包瓜子全撒在水泥地上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江朝陽偏過頭,藉著銀幕反射的冷光看她。
“害怕的話,咱們出去逛逛公園也可以。”他壓低聲音提議。
李書瑤抓緊了木椅扶手,指甲在扶手的掉漆處摳了一下。她目不斜視,死鴨子嘴硬:“誰怕了?手滑而已。”
話音剛落,銀幕裡的音效陡然拔高。沉重的棺材蓋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,緊接著“砰”地一聲被掀翻在地。一具穿著清代朝服的女屍直挺挺地坐了起來。
李書瑤肩膀猛地一縮,膝蓋重重磕在前排的木椅背上。
前排的大哥回頭罵了一句髒話,李書瑤連道歉都忘了說。
黑暗中,她把手從自己的扶手上挪開,一點點往江朝陽那邊移。指尖在空氣裡探尋,碰到了他夾克袖口粗糙溫熱的布料。
就像被火炭燙了一下,她飛快地縮回手。胸腔裡的心跳聲大得驚人,蓋過了電影裡淒厲的風聲。
又是一陣刺耳的慘叫。
李書瑤不管不顧了。她伸出手,一把攥住江朝陽放在扶手上的手。力氣大得出奇,指甲幾乎要掐進他手背的皮肉裡。
江朝陽轉過臉。
銀幕冷白的光打在李書瑤側臉上。她緊閉著眼,睫毛抖個不停,嘴唇抿成一條線,明明怕得要命,卻還是強撐著那個清冷的架子,死活不肯低頭認慫。
江朝陽沒抽手。
他把手掌翻轉,手心朝上,穩穩托住她冰涼的手指。他的掌心有常年搬運貨物磨出的老繭,粗糙,卻帶著踏實的熱度。
李書瑤呼吸亂了半拍。
她沒敢轉頭,視線死死釘在銀幕上,那具嚇人的乾屍還在螢幕上晃盪,但她已經完全看不進去了。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跑,怎麼壓都壓不住。
電影裡那些陰森的墓道、淒厲的慘叫,全變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板。
江朝陽靠在椅背上,任由她抓著。
上一世的同一部電影,身邊的楊萍萍不停地抱怨椅子太硬、空氣太悶,抱怨他買不起前排的好位置。兩人之間的距離,連塞進一張紙都嫌多餘。
而現在,李書瑤的手安安穩穩地待在他掌心。
他清晰地體認到,命運的齒輪早被他親手卸下來,重新換了一套咬合方式。這條路,他走得比上一世穩,也比上一世敞亮。
電影的後半段,李書瑤幾乎一直握著江朝陽的手。起初是因為恐懼,後來更多是捨不得放開。
江朝陽始終保持沉默,視線落在銀幕上,右手卻紋絲不動。
放映廳裡的空氣依舊渾濁,但李書瑤卻覺得這是她看過的最投入的一場電影。手心裡傳來的溫度,順著胳膊一路蔓延到心口,把秋日的寒氣擋得嚴嚴實實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