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個半月,大家辛苦。”江朝陽的聲音平穩,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,“店裡的規矩,今天正式立下。以後每個月的十五號,結清上個月的工資。絕不拖欠一天。”
他指了指二樓樓梯口。
“按崗位排隊。楊翠花,你第一個,上來。”
說完,江朝陽轉身踩著木樓梯上樓。木板發出吱呀的響聲,每一下都敲在樓下員工的耳膜上。
楊翠花嚥了口唾沫,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心冒出的汗,小跑著跟了上去。樓下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背影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二樓辦公室。
江朝陽坐在辦公桌後,拉開左手邊的抽屜,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。桌面上攤開著陳曉慧提前核算好的工資臺賬。
“坐。”江朝陽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。
楊翠花沒敢坐實,只捱了半個椅子邊,雙手放在膝蓋上,腰板挺得筆直。
江朝陽翻開賬本,手指順著表格往下劃。
“你的底薪是四十塊。上個月提了大堂經理,職務津貼加二十塊。生鮮區、快消品區和服裝區的整體流水抽成,按千分之五算。”
江朝陽拿起桌上的鋼筆,在總計欄上畫了個圈。
“林林總總加起來,二百零三塊八毛五分。”
楊翠花的呼吸停了半拍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畫圈的數字。
江朝陽開啟牛皮紙信封,從裡面抽出現金。那是兩張嶄新的第四套人民幣百元大鈔。藍黑色的底紋,四大偉人的頭像印在上面,油墨味在空氣中散開。這種剛發行沒兩年的大票子,普通老百姓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回。
江朝陽把兩百塊錢壓在桌面上,又數出三塊八毛五分的零鈔,一併推到楊翠花面前。
“點點。”
楊翠花的手伸出去,指腹碰到那兩張百元鈔票時,指尖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。
兩個月前,她在第三供銷社站櫃檯。仗著自己十幾年的老工齡,每個月死工資加上各種雜七雜八的補貼,滿打滿算撐死六十塊錢。就那六十塊錢,還得看主任的臉色,還得防著同事穿小鞋。
現在,兩百塊。
市裡那些坐辦公室的大領導,一個月能拿這麼多嗎?
江朝陽當初在生鮮區推行淨菜服務,在快餐區搞提成,說過那句“賣得越多賺得越多”。她當時只當是老闆給員工鼓勁的場面話。
真金白銀擺在眼前,這比任何口號都管用。
楊翠花腦子裡嗡嗡作響,耳朵裡全是自己擂鼓一樣的心跳聲。
“楊姐?楊姐?”
江朝陽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面。
楊翠花猛地回過神,趕緊把錢抓在手裡,連連點頭。
“老闆,對不住,我走神了。”她站起身,連椅子帶倒了都沒顧上扶,“我這就下去,這就下去幹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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