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個上去的是馬建民。
這位原國營鋼廠一食堂的紅案臺柱子,當初是被江父硬塞進來的。他骨子裡帶著八級工的傲氣,一開始對江朝陽這種個體戶的做派頗有微詞。
進了辦公室,江朝陽照樣翻開賬本。
“馬師傅,後廚不參與前廳提成,拿的是績效。上個月快餐區日均出餐量超標,損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內。”江朝陽數出十張大團結,又加上四張,“一百四十塊。”
馬建民看著那一疊錢,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他在鋼廠幹了半輩子,效益最好的那幾年,拿過最高的一個月工資是七十八塊五。
“老闆,這……這給得太多了。”馬建民搓著手,“後廚那幾個幫工……”
“按規矩辦。他們拿他們的,你拿你的。”江朝陽把錢遞過去,“下個月菜的質量和成本穩得住,你的績效還能漲。”
馬建民拿過錢,沒再多說一句廢話。他後退兩步,衝江朝陽結結實實鞠了個躬,轉身下樓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,辦公室的門開開合合。
劉大牛拿了一百二十塊,陳曉慧拿了一百一十塊,連剛招進來沒多久的理貨員,都拿到了七十多塊錢。這工資水平,直接碾壓了南城所有的國營大廠。
所有人拿到錢下樓後,表情出奇的一致。先是震驚,接著是狂喜,最後化作一種咬牙切齒的狠勁。
這是在暗自較勁。下個月,必須拿得更多。
在這個鐵飯碗開始碎裂的深秋,利民百貨發出的這筆工資,成了一根定海神針。幾十號員工的心,被這真金白銀徹底焊死在了江朝陽的商業戰車上。
江朝陽合上賬本,把剩下的現金鎖進保險櫃。
他很清楚,這筆錢發下去,明天整個南城商圈都會聽到風聲。高薪能買來絕對的忠誠,也會招來紅眼病。
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
同一時間,市工業局家屬院,三號樓。
周海濤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,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。他父親周副局長今晚有會沒回來,家裡只有他一個人。
下午在電影院門口丟的臉,像一根刺紮在他喉嚨裡,咽不下去,吐不出來。
李書瑤坐在江朝陽腳踏車後座上的畫面,反覆在他腦子裡回放。
“一個賣破水的倒爺,也配跟我搶人。”周海濤冷笑出聲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紅色撥盤電話,熟練地撥出幾個號碼。
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。
“喂?哪位?”聽筒裡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略顯疲憊的聲音。
“王廠長,我,周海濤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,透著討好:“哎喲,海濤啊。這麼晚打電話,周局長有什麼指示?”
老王是市塑膠製品廠的廠長。塑膠廠連年虧損,裝置老化,工人工資拖欠了三個月,全靠市工業局撥點救濟款吊著一口氣。周副局長隨便一句話,就能決定塑膠廠下個月的口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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