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，電話被直接結束通話。
聽著聽筒裡的盲音，周副局長渾身脫力，手一鬆，聽筒砸在茶几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他癱在沙發上，轉眼間蒼老了十歲。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落下來，幾根白髮在燈光下格外刺眼。他辛辛苦苦大半輩子，好不容易把二兒子推上副中隊長的位置，指望著他將來能接自己的班，撐起周家的門面。如今，全毀了。
完了。
周家在北城分局經營了這麼多年的人脈和資源，隨著老二被髮配檔案室，算是徹底煙消雲散了。
周海濤跪在地上，腦子嗡嗡作響。
自己那個平日裡在南城耀武揚威、走到哪都前呼後擁的二哥，就這麼被廢了？連副中隊長的職務都沒保住，直接被扔去守一輩子舊報紙？
極度的恐懼徹底吞噬了周海濤。
他原以為江朝陽只是個走了狗屎運的個體戶，靠著李書瑤的關係狐假虎威。直到今天，他才真正見識到什麼叫降維打擊。人家甚至都沒還手，只是站在那裡，規則和政策的巨輪就自動碾壓過來，把他們周家碾得粉碎。
他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，牙齒把嘴唇咬出了血，鐵鏽味在口腔裡蔓延。
他在心裡對天發誓：以後有江朝陽在的地方，他就是繞著走、爬著走，也斷然不靠近南城半步！那個人不是泥腿子，那是個深不見底的黑洞，誰碰誰死。
這邊周家愁雲慘霧，毫無生氣，空氣裡瀰漫著絕望的黴味。
而另一邊，李硯峰的家裡，卻飄出了陣陣誘人的飯菜香。
廚房裡，油煙機的轟鳴聲夾雜著鍋鏟碰撞的清脆響聲。李書瑤正繫著一條碎花小圍裙，手裡拿著木鍋鏟，笨拙地翻炒著鍋裡的西紅柿炒雞蛋。紅彤彤的番茄汁水和金黃的雞蛋混合在一起，散發出酸甜的香氣。
對於這位平日裡十指不沾陽春水、連麵條都煮不好的高冷千金來說，今天破天荒地下廚，實屬罕見。案板上擺著已經做好的紅燒排骨、清蒸鱸魚，還有一鍋熬得奶白香濃的鯽魚豆腐湯。為了這頓飯，她下午專門跑了一趟菜市場，還向隔壁王阿姨請教了燉魚湯的秘訣。
入夜。
門鎖轉動，李硯峰推門進屋。
他剛把公文包掛在衣帽架上，就聞到了滿屋子的飯菜香。換上拖鞋走到餐廳，看著餐桌上豐盛的四菜一湯，再看看端著兩碗米飯從廚房走出來的女兒，李硯峰當場愣住。
“喲，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？”李硯峰洗完手坐到餐桌前，忍不住打趣，“無事獻殷勤，非奸即盜。說吧，這是給我擺的鴻門宴啊？”
李書瑤臉頰微紅，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。她盛了一碗魚湯，小心地放在父親面前，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父親碗裡。
“爸，您先嚐嘗味道怎麼樣，我照著菜譜做的。”她拉開椅子坐下，雙手託著下巴，眼睛亮晶晶的，透著幾分期盼。
李硯峰嚐了一口排骨，味道居然還不錯，肉質軟爛，醬汁濃郁。他點了點頭：“手藝見長。有什麼事求我，直說吧。”
李書瑤咬了咬下唇，小聲開口：“爸，您辛苦了。今天……謝謝您出手，把江朝陽從北城分局救出來。”
李硯峰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他抬起頭，似笑非笑地看著女兒，搖了搖頭反問：“誰告訴你，是我救的他？”
李書瑤當場呆住，滿臉吃驚地追問：“不是您給分局打的電話要人嗎？您是商業局一把手，難道他們北城分局敢不給您面子？”
在她看來，江朝陽被抓走後，自己第一時間給父親打了電話求救。幾小時後江朝陽就被趙局長親自送了回來，這中間必然是父親動用了官場關係施壓。畢竟在她的認知裡，父親在這個城市裡說話極有分量。
李硯峰放下筷子，拿餐巾紙擦了擦嘴，神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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