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喲，鄭老闆？稀客啊。”楊翠花語氣裡帶著幾分防備。這老對頭之前沒少使陰招，連注水肉的事都幹得出來，今天跑來準沒好事。
“楊經理，忙著呢。”鄭萬興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把報紙包著的錢往櫃檯上一推，“我來拿點貨。老乾媽，給我來二十箱。”
周圍幾個正在排隊結賬的顧客聽見這話，紛紛轉頭看過來。
“這不是對門萬興商店的老闆嗎？”
“自己店裡沒生意，跑這兒進貨來了。”
幾句風言風語飄進耳朵，鄭萬興那張老臉漲得通紅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但他死死按著櫃檯上的錢，沒動。
楊翠花沒敢擅自做主。這可是死對頭。她招手叫來理貨員頂替收銀，自己快步跑上二樓。
辦公室裡，江朝陽正在看東郊水站的報表。
“老闆，對門那個姓鄭的來了，要拿二十箱老乾媽。現錢。”楊翠花壓低聲音，“咱給他嗎？這老小子之前可沒少給咱下絆子，要我說，直接把他轟出去。”
江朝陽放下鋼筆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笑了。
“轟他幹什麼？”江朝陽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“開門做生意，認錢不認人。他只要拿的是真金白銀，他就是客戶。”
“可他拿了貨，回去不是搶咱的零售生意嗎？”楊翠花不解。
“翠花姐，格局開啟。”江朝陽站起身，走到窗前看著樓下，“咱們現在是總代。整個省，只要賣出去一瓶老乾媽，錢就得過咱們的賬。鄭萬興拿貨，等於他在給咱們打工。他賣得越多，咱們賺得越多。卡他幹嘛？”
楊翠花恍然大悟，一拍大腿：“對啊！讓他替咱賣貨，賺他的錢，還讓他欠咱的人情。這招高！”
“去吧，給他開票。”江朝陽擺擺手，“不過，規矩不能壞。”
楊翠花領命下樓，回到收銀臺。
鄭萬興正侷促地站在那兒，手心全是汗。他生怕江朝陽藉機羞辱他，甚至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。
“鄭老闆，我們老闆發話了。”楊翠花把錢拉過去，扔進驗鈔機裡過了一遍數字。
鄭萬興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錢數對。兩千塊零一十。”楊翠花扯過一本單據，唰唰寫了幾筆，撕下一張紅色的提貨單遞過去，“二十箱，給你批了。”
鄭萬興愣住了。沒刁難？沒加價？就這麼痛快給了？
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接過提貨單，連聲道謝：“替我謝謝江老闆，江老闆大氣。”
“別急著謝。”楊翠花指了指提貨單右上角的一個數字，“鄭老闆，您看清楚。這批貨太緊俏，前面排著十幾個食堂和小賣部的單子。您這單，排到下週三了。下週三上午十點，帶單子去後院庫房提貨。”
鄭萬興看著單子上那個刺眼的“42”號，臉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交了全款，還得等五天？這不僅壓了他的資金，還讓他生生錯過了週末的銷售高峰。
但他沒脾氣。買方市場轉變為賣方市場，規矩就是賣家定的。
“行……下週三我來提。”鄭萬興把單子揣進兜裡，像鬥敗的公雞一樣轉過身，步履蹣跚地往外走。
走到大門口，對面傳來一陣刺耳的電鑽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