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洋快餐一開，姓江的也得脫層皮。”鄭萬興咬著後槽牙，從牙縫裡擠出半句話，“老子倒要看看，他那大鍋菜怎麼跟美國雞鬥。”
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念想，盼著兩虎相爭，最好拼個同歸於盡。
開業這天是個週六。
早上七點不到，南城十字路口徹底堵死了。
敲鑼打鼓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麻，四條長長的紅綢彩旗從樓頂拉到地面，迎風亂飄。
省會電視臺的採訪車停在馬路牙子上，車門大開。一個穿著墊肩西裝的女記者拿著帶臺標的話筒，對著攝像機鏡頭語速飛快。
“各位觀眾，這裡是南城十字路口。伴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，今天，省城迎來了第一家跨國餐飲企業……”
四名交警站在路口中央，吹著哨子，拼命疏導擠在一起的腳踏車和三輪車。
人太多了。
不僅是南城的工人，北城、西城、甚至東郊拖拉機廠的人，全趕在休息日跑來湊熱鬧。
黑壓壓的人頭把肯德基門前的廣場填得沒有空隙。
人群的溢位效應極其恐怖。
肯德基進不去，被擠到外圍的人流順著馬路，自然而然地湧向了對面的利民百貨。
劉大牛穿著筆挺的保安制服，帶著三個手下站在大門口，拉起警戒線引導客流。
“別擠！注意腳下臺階！買東西往左走，吃飯往右走！”劉大牛嗓門極大，壓過了街對面的鑼鼓聲。
很多北城、西城來的人，平時根本不逛南城。今天順著人流走進來，剛邁過門檻，全愣住了。
頭頂是亮堂的日光燈管，地面鋪著防滑的水磨石，沒有國營商場那種刺鼻的黴味和灰塵。
左邊是開放式貨架，商品碼得整整齊齊。最顯眼的位置堆著紅彤彤的玻璃瓶，上面貼著“老乾媽”的標籤。
右邊是明廚亮灶的快餐區，不鏽鋼方盆一字排開，玻璃隔板擦得反光，穿著白大褂、戴著口罩的廚師正在揮舞大鐵勺。
靠牆的位置，擺著一排嶄新的飲水機，旁邊堆著藍色的七點五升水桶。
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西城幹部打量著四周，跟同伴交頭接耳。
“這不是百貨店嗎？咋比市百貨大樓還規整？”
同伴壓低聲音回話。
“你不知道？這店老闆姓江，南城現在最會做買賣的就是他。那老乾媽辣醬，全省就他這兒有貨。”
幹部聽完，走到貨架前，拿起一瓶辣醬看了看生產日期，直接拿了四瓶塞進購物籃。
“來都來了，帶點回去。”
收銀臺前，楊翠花十根手指在計算器上飛舞，打票機的聲音沒停過。
她抽空抬頭看了一眼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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