鎢絲燈光一打，外皮起著一層酥脆的鱗片泡，油亮泛光。
劉大牛從雜物間扛出一塊小黑板，掛在展示櫃旁邊的立柱上。黑板上是陳曉慧用粉筆寫的正楷。
“利民香酥炸雞。現炸現賣，論斤稱。半斤起賣。”
下面兩行是價格。
“混裝炸貨，一斤四塊六。”
“純肉，一斤五塊八。”
大廳里正排隊打飯的工人，全停下腳步。馬路上那些從對面退出來、心裡憋著火的人流，被排風扇吹出的香味勾住。人群開始往利民百貨門口湧。
一個穿著藍工裝的中年漢子擠到最前面。盯著黑板上的字，在心裡盤算。
“一斤四塊六。對面兩塊肉賣七塊五。這四塊六能買一大包。”
旁邊一個大媽撇嘴。
“四塊六也不便宜。西關菜市場的豬肉才多錢。”
漢子反駁。
“你得看跟誰比。跟對面那美國雞比，這叫白菜價。半斤才兩塊三，少抽兩盒煙就省出來了。”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展示櫃前的空地被堵得嚴嚴實實。
楊翠花站在櫃檯後，手裡拿著食品夾和防油紙袋。她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頭，終於明白江朝陽為什麼這幾天一直按兵不動。
江朝陽不是不管對面。他是在等。
等對面把全城的客流全聚到南城十字路口。等老百姓被對面的高價嚇退，心裡產生落差。
楊翠花看向站在二樓樓梯口的江朝陽。
江朝陽面色平靜，看著樓下的人群，一言不發。
商戰的底牌，正式掀開。
南城機械廠鍛造車間的趙鐵柱，今天特意請了半天假。媳婦李秀蘭也從紡織廠倒了班。兩口子換上過年才穿的乾淨衣裳，帶著五歲的兒子小寶，來南城湊熱鬧。
小寶吵了一個星期，非要吃電視裡演的“美國大雞腿”。
趙鐵柱咬咬牙，揣了十塊錢出門。
一家三口在冷風裡排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隊。擠進肯德基明亮的大廳時，趙鐵柱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紅白相間的桌椅，頭頂的射燈，穿著統一制服的小姑娘。一切都透著高階。
排到點餐檯前。趙鐵柱把小寶放在地上，豪氣地去掏兜裡的錢。
李秀蘭抬頭看了一眼櫃檯上方的燈牌。臉色唰地白了。她扯了扯趙鐵柱的袖子，聲音發抖。
“鐵柱，別掏錢了。你看價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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