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寶哇的一聲哭出來，掙脫趙鐵柱的手，一屁股坐在地上打滾。
周圍坐著吃飯的人，排隊的人，全轉頭看過來。有穿著呢子大衣的幹部，有戴著蛤蟆鏡的大院子弟。目光裡夾雜著看戲和鄙夷。
趙鐵柱覺得臉皮被人扒下來扔在地上踩。他額頭青筋暴起，揚起巴掌要打。
李秀蘭一把攔住，眼圈紅了。
“你打孩子幹啥？是咱沒本事。”
趙鐵柱拳頭捏得咔咔響，硬生生把小寶從地上拽起來，夾在腋下。低著頭，撞開玻璃門，逃一樣衝出肯德基。
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，趙鐵柱喘著粗氣。小寶還在哭鬧。一家三口站在馬路牙子上，進退兩難。
一陣風颳過。
濃烈的油炸肉香，混著辛香料的霸道味道，從馬路對面飄過來。
趙鐵柱吸了吸鼻子。這味道比剛才在對面聞到的還要衝，還要勾人。他轉頭看向對面。
利民百貨門口，圍著裡三層外三層的人。
“走，去那邊看看。有賣炸雞的。”趙鐵柱對李秀蘭說。
穿過馬路，擠進利民百貨的大廳。
一長排透明的玻璃展示櫃擺在眼前。金黃色的炸雞腿、雞米花、土豆條堆成小山。鎢絲燈照著，外皮的酥脆感肉眼可見。
趙鐵柱盯著旁邊的小黑板。
“混裝一斤四塊六。半斤起賣。”
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。半斤，兩塊三。兩塊三，能承受。不至於讓全家喝西北風。
趙鐵柱把小寶放下，走到櫃檯前。
楊翠花站在櫃檯後，手裡拿著食品夾。
“同志，這炸雞能買半斤嗎？”趙鐵柱試探著問。
“能。半斤起賣，您要啥？”楊翠花笑容滿面。
“來半斤混裝的。給多挑點肉。”
楊翠花拿過一個印著“利民”字樣的防油紙袋。夾起一個大雞腿放進去。又抓了一大把雞米花，添了幾根粗壯的土豆條。放在電子秤上。
“二兩六，給您算兩塊三。拿好，趁熱吃最香。”
楊翠花遞過紙袋，順手抽了兩張餐巾紙塞過去。
趙鐵柱接過紙袋。隔著紙面，滾燙的溫度傳到手心。香味直衝腦門。
小寶早就不哭了。他踮起腳尖，雙手扒著趙鐵柱的褲腿，眼睛死死盯著紙袋。
趙鐵柱拿出一張餐巾紙裹住大雞腿的骨頭，遞給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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