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下，徹底點燃了圍觀人群的情緒。大人捨不得花七塊五買一份吃不飽的套餐，但絕對捨得花兩三塊錢給孩子買半斤解饞。
羊群效應爆發。
“給我稱一斤混裝。”
“我要兩個大雞腿，剩下的湊雞米花。”
“別擠。排隊排隊。”
櫃檯前亂成一鍋粥。
劉大牛帶著三個保安，拉起紅白相間的警戒線，拼命維持秩序。楊翠花手底下的紙袋一個接一個遞出去。收銀機按鍵的聲音連成一片。
第一鍋炸貨，不到二十分鐘，全部賣空。
後廚裡。
馬建民滿頭大汗，白大褂貼在後背上。兩口大鐵鍋火力全開，一桶接一桶的大豆油倒進去。
侯三喜把拌好的麵糊拼命往雞塊上裹，雙手沾滿白粉。他一邊把裹好粉的雞腿扔進油鍋，一邊扯著嗓子感嘆。
“這洋人的飯，到了咱老闆手裡，照樣變成搖錢樹。神了。”
利民百貨大廳人聲鼎沸。油炸的香氣把排風扇吹得呼呼作響，收銀臺前的隊伍拐了三個彎，一直排到門外臺階下。
二樓欄杆旁，楊翠花手裡攥著厚厚一沓零鈔，手心全是汗。她往下看了一眼，湊近江朝陽壓低嗓音：“老闆，咱這麼幹，對面那個美國牌子會不會找茬？人家可是跨國大公司，真要告咱或者使絆子，咱這小身板扛得住嗎？”
江朝陽靠著欄杆，手指夾著半根菸，彈了彈菸灰。
“跨國集團又怎樣？”他指著對面落地窗裡排隊的人流，“你把他們想得太聰明了。店長和店員就是拿死工資的打工人，每天按流程炸雞、收錢、下班。店裡業績好壞，跟他們個人的錢袋子沒多大關係。”
楊翠花愣住，這套邏輯超出了她的認知。
江朝陽繼續拆解：“這叫大企業病。等他們區域經理看著財務報表，發現南城這家門店的銷售資料不對勁，再層層上報、開會研究、制定對策，黃花菜都涼了，最快也是半年後的事。退一萬步講，人家頂著洋品牌的金字招牌，骨子裡傲氣得很，壓根沒把咱們一家賣副食的百貨店當盤菜。”
他掐滅菸頭，扔進旁邊的鐵皮桶：“我打的就是他們的燈下黑。踏實收錢，天塌不下來。”
馬路對面，幾個穿著粗線毛衣、扎著馬尾的年輕女孩正站在冷風中跺腳。李書瑤混在中間，手裡攥著一個帆布錢包。
“這啥物價啊！搶錢呢！”室友王麗麗剛從肯德基大門退出來，臉凍得通紅，連連擺手，“一個套餐七塊五，我半個月的飯票錢！走走走，吃不起。”
幾個女生嘰嘰喳喳附和，剛才隔著玻璃看別人吃洋快餐的新鮮勁全被價格澆滅了。
“哎，你們聞。”另一個短髮女生吸了吸鼻子，伸手一指，“對面利民百貨在賣啥？好香啊，比這美國雞還香。”
小黑板上的粉筆字隔著馬路都能看清。混裝炸雞，一斤四塊六。
王麗麗嚥了口唾沫：“這價格還行，湊幾個人買一斤解解饞。不過，咱們國內的廚子，能炸出美國那種味兒嗎？”
李書瑤心跳快了兩拍。她今天跟著室友出來湊熱鬧，洋快餐只是個幌子，真實目的是想找藉口來南城十字路口轉轉，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著江朝陽。
“去嚐嚐不就知道了。”李書瑤順水推舟，拉著王麗麗的胳膊往馬路對面走。
擠進利民百貨大廳，熱浪夾雜著肉香撲面而來。幾個女生湊了錢，買了一斤混裝炸雞，捧著防油紙袋擠到旁邊的高腳圓桌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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