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樓圓桌旁，李書瑤正百無聊賴地咬著吸管。餘光瞥見江朝陽下樓，她猛地坐直身子，眼睛亮了，剛準備抬手打招呼。
江朝陽目不斜視，步子邁得極大，直接穿過人群，走向零食區的三個陌生男人。
李書瑤的手僵在半空，慢慢收回來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汽水瓶的玻璃紋路。
“幾位老闆，看點什麼？”江朝陽走到西裝男身後，語氣熟絡卻不諂媚。
被稱作林董的男人轉過身，上下打量了江朝陽一番：“你是這間鋪子的負責人？”
“我是老闆，江朝陽。”
林董點點頭，指著貨架上一排健力寶和幾款餅乾：“江老闆，你這店裡的貨品週轉率怎麼樣？我看包裝日期都很新。本地的消費力，能撐起這種敞開式自選的損耗嗎？”
這幾個詞一齣，江朝陽心裡有了底。這不是普通的倒爺，是帶著資本來摸底的行家。
“快消品走的是量，核心在於渠道下沉和復購率。”江朝陽隨手拿起一瓶汽水，“南城幾萬雙職工，只要客單價卡在他們的心理安全線內，庫存週轉天數能壓在七天以內。至於損耗，用動線設計和安保盲區覆蓋就能解決。”
林董聽完，眼睛眯了起來，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年輕的個體戶。在內陸這種商業觀念極度落後的地界，能聽到“渠道下沉”和“庫存週轉”這種專業詞彙，簡直像在沙漠裡挖出了金礦。
“江老闆好見識。”林董伸出手，兩人握了一下，“我們從寶島來，在這邊考察投資環境。剛才看了幾家國營商場，死氣沉沉。你這裡，倒是很有活力。”
江朝陽看了一眼時間：“快中午了，幾位要是沒忌口，就在我這兒對付一口？嚐嚐本地的快餐。”
林董欣然同意。
江朝陽領著三人穿過大廳，來到明廚區。打飯的隊伍自動讓開一條道。五個不鏽鋼格子的餐盤遞過去，兩葷一素，外加一份例湯。
三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林董吃了一口粉蒸肉，又看了看餐盤的材質和頭頂的防蠅燈。
“標準化作業，明廚亮灶，流水線打飯。”林董用筷子敲了敲餐盤邊緣，“江老闆，你這套模式，可以直接拿去沿海城市做連鎖了。“
幾人繼續閒聊。
百貨店外，冷風捲著落葉。
周海濤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，臉色鐵青。他身後跟著三個男同學，剛從肯德基大門退出來。
“太黑了，搶錢都不帶這麼明目張膽的。”一個胖同學搓著手抱怨，“海濤，咱換一家吃吧。哎，你看馬路對面，利民百貨，那兒有賣炸雞的，排隊人挺多，去那家？”
周海濤一聽“利民百貨”四個字，火氣直衝腦門。他想起了被江朝陽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，加上今天吃不起洋快餐的窘迫，全攪和在一起。
“我不去！”周海濤咬著牙，“一家個體戶開的破店，用的全是爛肉臭肉，吃那種東西也不怕拉肚子！”
胖同學撇撇嘴：“人家排那麼長隊，能是爛肉？你不去我們去了，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”
幾個同學根本不搭理周海濤的少爺脾氣，裹緊衣服穿過馬路，一頭扎進利民百貨的人堆裡。
周海濤被孤零零地晾在馬路牙子上。他盯著利民百貨的招牌，恨不得上去砸了那塊牌子。
就在這時，一隻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。
周海濤正在氣頭上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，猛地轉身，聲音尖銳：“X的，誰啊？沒長眼睛……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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