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牽著五歲的兒子小寶，排在隊伍中間。昨天他們一家三口在這裡買了半斤炸雞，回去後連骨頭都嗦得乾乾淨淨。
“爸，我要吃大雞腿！”小寶指著玻璃櫃裡油亮的炸雞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
“買！今天買兩個！”趙鐵柱摸出兜裡的零錢。
排在前面的人聽到父子倆的對話，搭了茬：“老趙，昨天萬興那邊三塊錢一斤，你沒去試試？”
“快別提了。”趙鐵柱擺擺手，“早上老劉買了一包，我嚐了一小塊，差點沒把隔夜飯吐出來。那腥味，洗了兩遍手都洗不掉。吃進肚子裡的東西，貴點也值，起碼真好吃。”
隊伍裡幾個人紛紛點頭稱是。
輪到趙鐵柱，楊翠花麻利地用牛皮紙袋裝了兩個大雞腿，上秤一稱，遞了過去。
“拿好嘞，剛出鍋的，小心燙。”
楊翠花聽到了剛才隊伍裡的議論，她是個心思活絡的，知道這時候該怎麼立規矩。
她故意提高嗓門，清脆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：“各位街坊！咱利民百貨做買賣，圖的是個長久。進嘴的東西，差一分一毫都不行。雞肉是每天早上西關市場送來的新鮮白條，油是每天換的新油。哪怕成本高點，也絕不拿劣質貨糊弄大夥兒！”
這話一齣，排隊的顧客心裡踏實到底。
八十年代末，老百姓手裡剛有點閒錢，對生活品質的要求正處於覺醒期。萬興商店之前用劣質辣醬糊弄人的事，大夥兒歷歷在目。如今又搞出這種難以下嚥的便宜炸雞，兩相對比，利民百貨的信譽在南城老百姓心裡，算是徹底紮了根。
下午兩點，秋老虎的日頭毒辣地烤著南城的柏油馬路。
利民百貨的炸雞櫃檯前，第三鍋香酥雞米花剛剛出爐，排隊的人群依舊不見減少。牛皮紙袋交接間，零鈔一張張落進收銀臺的抽屜。
反觀對面的萬興商店，冷清得連只蒼蠅都不願意光顧。
門口的鋁盆裡，還剩下大半盆早上炸好的麵疙瘩雞塊。經過幾個小時風吹日曬，面殼徹底疲軟發硬，表面泛著一層渾濁的油光，看著就讓人倒胃口。
連在門口攬客的夥計老李，都嫌棄地把臉扭向一邊，不願多聞那股怪味。
鄭萬興坐在二樓辦公室的藤椅上，透過玻璃窗死死盯著對面的利民百貨。
他手裡攥著個紫砂茶壺，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輸了。
價格戰打得一敗塗地。
他原本以為，只要價格足夠低，就能把南城那些窮工人的魂給勾過來。他堅信老百姓只認便宜，不認味道。
可現實狠狠抽了他一記耳光。
“江朝陽……”鄭萬興咬著後槽牙，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從老乾媽辣醬被截胡，到快餐客流被搶光，再到今天炸雞生意的徹底潰敗。他萬興商店在南城十字路口盤踞十幾年，如今硬生生被一個剛冒頭幾個月的年輕人逼到懸崖邊上。
賬上的現金流斷了，壓在庫房裡的那些劣質白條雞，再放兩天就得全臭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