猴子喉結滾了滾。他在利民百貨幹苦力,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八十多。這白撿的五十塊,夠他去西關下館子搓好幾頓了。
“就個方子?”猴子壓著嗓音問。
“就個方子。你天天在後院轉悠,進出後廚還不是一句話的事?”老李趁熱打鐵。
“行,你明兒個這會兒來拿。”猴子拍著胸脯打包票,轉身推著板車進了鐵門。
老李長舒一口氣,把手重新揣回袖筒,溜著牆根走了。
猴子接了活,心裡盤算得挺美。他把板車停在庫房,扯了條毛巾搭在脖子上,晃晃悠悠往後廚方向走。平時卸完菜,他也會去後廚討口水喝,自認臉熟。
剛走到操作間走廊,猴子停住了腳。
門框上方,釘著一塊白底紅字的木牌:非後廚人員嚴禁入內,初犯罰款二十,再犯開除。
門邊還杵著個鐵塔似的身影。保安隊的人,劉大牛手下的退伍兵,腰裡彆著橡膠棍,站得筆直。
猴子嚥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走過去,堆著笑:“張哥,我進去倒碗水。”
“外頭有水龍頭。”保安伸手一攔,下巴朝院子角落點了點,“規矩你懂,別讓我難做。”
“通融通融,我給馬師傅送兩塊煤球,灶上不是缺火嗎?”猴子指了指牆角的煤堆。
“後廚用的是液化氣罐,早不用煤球了。”保安眼底浮起戒備,“猴子,你今天話挺多啊?”
猴子乾笑兩聲,撓著頭退了回去。
硬闖沒戲,得想別的轍。
中午飯點過後,後廚洗碗的胖嬸端著兩大盆泔水出來倒。猴子趕緊跑過去幫忙抬盆。
“嬸兒,今兒個炸雞賣得挺空啊,連點渣都沒剩下。”猴子裝作不經意地套話。
胖嬸甩著手上的水珠,隨口答音:“可不嘛,馬師傅那料水絕了。現配現用,用完就倒。”
“倒了多可惜啊,留著明天用唄。”
“你懂啥,江老闆說的,過夜的料會發酸,砸招牌。每天剩下的料水,馬師傅親手全倒進這泔水桶裡,還得攪上兩瓢洗潔精,說是什麼……防人偷師。”
猴子探頭往泔水桶裡看。紅紅黃黃的一片,全飄著白沫子,散發著一股怪味。
他腦子嗡的一聲。
這就叫鐵王八陣,滴水不漏。
下班路上,猴子走得無精打采。五十塊錢在眼前晃盪,可他連後廚的門檻都摸不到。
要是強行去馬師傅的操作檯翻找,被抓住了,江老闆那手腕,別說開除,送去派出所都有份。利民百貨這碗飯吃得香,他捨不得砸。
但要是拿不出方子,老李那邊肯定要糾纏,萬一鬧到店裡,自己照樣吃不了兜著走。
猴子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,揪著頭髮。
路過一家副食店,一股大料的香味飄出來。老闆正拿著小秤給顧客稱八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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