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條雞切塊，按著單子上的比例，把粉末用水和開，把雞塊扔進去裹漿。
油溫燒熱，雞塊下鍋。油鍋裡翻起白泡，香味比昨天強了不少。鄭萬興盯著鍋裡的動靜，眼裡閃著狂熱的光。
只要這鍋炸雞成了，他就能用兩塊五的低價，把江朝陽的客流全搶回來。
十分鐘後，雞塊撈出控油。
顏色金黃，外皮看著挺酥脆。鄭萬興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，吹了兩口氣，一口咬下去。
面殼碎裂。緊接著，鄭萬興的臉色變了。
外面的殼鹹得發苦，裡面的雞肉卻淡得像白開水。白胡椒的辛辣不僅沒去腥，反而把淘汰蛋雞的土腥味全激發了出來。肉質乾柴，像在嚼一團浸了鹽水的爛棉花。
鄭萬興嚼了兩口，實在咽不下去，一口吐在案板上。
“這是什麼狗屁配方！”
他一把掀翻了裝雞塊的鐵盤。滾燙的油點子濺在老李的褲腿上，燙得老李直往後躲。
“老闆，這單子上寫得明明白白啊。”老李結結巴巴地辯解。
“寫個屁！你被人耍了！”鄭萬興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老李的鼻子，“五十塊錢買了一包破胡椒麵！你長沒長腦子！”鄭萬興越罵火越大，抓起紫砂壺灌了一大口涼茶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老李低著頭，腳尖把地上的煤渣碾成粉末。他從早上到現在水米未進，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。捱了半天罵，他沒心思去想江朝陽的炸雞為什麼好吃，一雙眼睛只盯著灶臺角落裡那兩根紅皮火腿腸。
那是早上進貨時，供銷社搭頭給的便宜貨。裡面壓根沒幾絲肉，全是澱粉和紅曲素，平時賣都賣不動，全堆在櫃檯角落裡落灰。
鄭萬興罵累了，拉過一把破木椅坐下，大口喘著粗氣，眼睛死死盯著窗外對街的利民百貨。那邊的隊伍已經排到了馬路牙子上，進賬的鈔票聲隔著一條街都能聽見。
老李見老闆沒再理他，大著膽子挪到灶臺邊。他實在餓得發慌，這白條雞是不敢動了，那兩根澱粉腸倒能對付一口。他找了把小刀，順著紅塑膠皮劃開，把兩根光溜溜的粉腸扔進了旁邊還沒熄火的油鍋裡。
熱油翻滾。
澱粉腸遇熱迅速膨脹，表面被炸出一道道裂紋，邊緣翻卷起來，呈現出一種焦脆的質感。老李拿漏勺把腸撈出來，瀝乾油。
光吃這玩意兒沒味。老李左右踅摸，目光落在那張鋪開的舊報紙上。猴子賣給他的那包“假配方”，就散落在上面，紅黃相間，散發著一股沖鼻的粗鹽和孜然味。
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，捏起一撮粉末，均勻地撒在剛出鍋的炸腸上。
熱油的餘溫還沒散，香料粉一接觸到滾燙的腸衣，那股子孜然、辣椒麵混著白胡椒的霸道氣味，直挺挺地衝了出來。沒有了雞肉那股土腥味干擾，純粹的澱粉和劣質香料碰撞在一起，竟然產生了奇妙的變化。
老李嚥了口唾沫，顧不上燙，張嘴咬了一大口。
外皮酥脆，內裡軟糯。粗鹽的鹹、辣椒的辣、孜然的香，在舌尖上炸開。這種味道談不上高階，甚至有些粗糙，但對於餓了半天的老李來說，簡直是人間美味。
“老闆！”老李嚼著滿嘴的澱粉腸，眼睛亮得像通了電的燈泡，“這個好吃！您嚐嚐！”
鄭萬興正煩躁，聽見老李咋呼，眉頭擰成個疙瘩。他轉過頭，看著老李手裡那半根紅彤彤的炸腸，滿臉嫌棄。
“吃吃吃，就知道吃！一包破粉還當成寶了？”
“不是，老闆，您真得嘗一口。”老李把另一根沒動過的炸腸遞過去，順手又在報紙上滾了一圈香料，“這味兒絕了，比供銷社賣的烤肉串還香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