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萬興指了指自家門前冷清的炸腸攤，急切地問：“叔叔問你，你們這幾天怎麼都不來買炸腸了？是不是叔叔家的腸不好吃了？還是嫌辣子不夠味？”
小胖子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口飄著死蒼蠅的油鍋，嫌棄地撇了撇嘴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他脆生生地回答，聲音不大，卻宛若當頭一棒，狠狠砸在鄭萬興的天靈蓋上：“大叔，你家賣一毛五太黑啦！現在我們學校大門口，有人推著三輪車賣，味道跟你家一模一樣，人家才賣一毛錢一根！買兩根還送一口汽水喝呢！”
“一毛錢一根？！”
鄭萬興如遭雷擊，腦子裡嗡嗡作響，雙腿發軟，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引以為傲的“獨家暴利小吃”，他視為翻盤神器的絕密配方，怎麼會跑到第三小學的校門口去？而且味道一模一樣，價格還直接腰斬！
這可是他親手把那張紙條鎖進保險櫃裡的啊！
“誰幹的？到底是誰幹的！”鄭萬興雙眼通紅，一把抓住小胖子的肩膀，手指骨節用力過度而發白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磨，“那個賣炸腸的，長什麼樣？是不是個瘦高個，左邊眉毛上有顆黑痣？”
小胖子被他這副吃人的模樣嚇壞了，用力掙脫開，帶著哭腔喊：“我不知道！就是一個戴著舊草帽的大叔，推著個破三輪。你放開我，我要回家！”
小胖子趁著鄭萬興愣神，一溜煙跑沒影了。
鄭萬興站在冷風中，手腳冰涼。
左邊眉毛上有顆黑痣，戴著舊草帽。這特徵，除了他店裡的夥計老李，還能有誰？
配方洩露了。而且是被自己人偷走的。
鄭萬興猛地反應過來，連滾帶爬地跑回萬興商店。他衝進一樓大廳，撞翻了一個裝滿黃豆的笸籮，豆子撒了一地，噼裡啪啦亂響。
“老李！老李你個王八犢子，給我滾出來！”鄭萬興扯著嗓子大喊，聲音在空蕩的店堂裡迴盪。
沒人回應。
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，直奔後廚。
胖廚師正靠在灶臺邊打瞌睡，被這聲怒吼嚇得渾身一激靈，手裡的蒲扇掉在地上。
“老闆，您這是怎麼了？撞見鬼了？”胖廚師揉著眼睛，結結巴巴地問。
鄭萬興一把揪住胖廚師的衣領，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：“老李呢？那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死哪去了？”
胖廚師臉色一苦，委屈巴巴地回答：“老闆，您氣糊塗了吧？老李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啊。前天發工資，他領了錢就沒影了。我昨天去他住的雜物間看了一眼，連床底下的鋪蓋卷都捲走了，連個破臉盆都沒留下。”
“三天沒來……”鄭萬興鬆開手，踉蹌著後退了兩步，後背重重撞在門框上。
三天。正好是炸腸攤生意開始慘淡的節點。
他這才猛然驚醒，腦海中浮現出前幾天自己把配方鎖進保險櫃時，老李站在門外，那陰沉怨毒的眼神。
老李每天負責炸腸，那股子劣質香辛料的味道，他閉著眼睛都能聞出來。只要去幹雜店買幾包便宜的五香粉、辣椒麵和孜然，自己躲在屋裡調配幾次，八九不離十就能把味道復刻出來。
日防夜防，家賊難防！
“吃我的飯，砸我的鍋！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！”鄭萬興氣得渾身發抖，抓起案板上的一把菜刀，狠狠砍在一塊豬大骨上，刀刃深深嵌進骨頭裡，拔都拔不出來。
胖廚師躲在角落裡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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